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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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事一件接一件地倒。
砌的時候費勁，倒的時候擋都擋不住。
調查組在廠裡待了整整五天。
查出來的東西比我知道的還多。
劉光明坐廠長那把椅子四年，光原料采購吃了將近兩萬塊的回扣。
兩萬塊。
一九八四年，廠裡正式工月工資四十二塊。
兩萬夠全廠發將近半年工資。
除了采購，還有賬上的窟窿。以次充好的原料做出來的醬油質量不過關，劉光明讓人把質檢標簽換了，照樣出廠。
我上輩子交的那份報告，就是戳穿了這層窗戶紙。
所以他要滅我的口。
賀德旺是幫手。
賀滿倉是工具。
張福來是被裹進來的老實人。
一層一層扒開，鏈條清清楚楚。
一個星期後，處理結果下來了。
劉光明涉嫌貪汙受賄，停職審查，移交司法。
賀德旺革職，追究連帶責任。
賀滿倉以妨害名譽、私拆郵件等罪行被拘留。
張福來因如實交代配合調查，記過處分，保留退休待遇。
消息傳遍全廠那天下午，我還在糟醅車間翻料。
陶師傅親自跑過來，手裡捏著一張調令。
"秀禾！你回化驗室，不，經委發了文件，調你去質檢科當副科長！"
我放下木耙。
把披在肩上的毛巾摘下來，擦了一下手。
"副科長？"
"嗯，代理的。廠裡領導班子重組，新廠長下禮拜到任。經委的意思是讓你負責全廠質檢的整改。"
我看著手上被醅渣泡得粗糙的皮膚。
二十三歲的副科長。
上輩子這個時候，我已經在賀家被打得下不來床了。
"行。明天上任。"
當天晚上，孟桂花最後一次出現在廠門口。
不是來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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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蹲在傳達室旁邊的台階上，頭發散著，碎花圍裙上沾了泥，擀麵杖不見了。
看見我出來，她站了起來。
我以為她要罵。
她沒有。
撲通一下跪在地上。
"秀禾......求你......滿倉他不懂事，你高抬貴手......"
我停下腳步。
看著跪在地上的孟桂花，心裡湧上來一股說不出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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