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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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縣經委來人了。
我在糟醅車間翻料的時候，宋玉蘭跑過來拉我。
"秀禾！廠門口來了兩輛吉普車！"
我放下木耙，擦了一下額頭的汗。
來了。
廠辦公樓門口果然停著兩輛軍綠色吉普車。
四個人下了車。兩個穿中山裝的乾部，兩個背公文包的年輕人。
帶頭的四十多歲，方臉，嘴唇薄，眉毛壓得很低。
他走進廠辦公樓的時候，傳達室的人都往後縮了一步。
半小時後全廠停工。
廣播裡通知所有管理層到會議室集合。
又過了一個小時，有人來糟醅車間找我。
"方秀禾同誌，經委調查組請你去會議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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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開會議室的門，劉光明正坐在角落裡，雙手交叉放桌上，指關節發白。
調查組讓我坐下，問了三件事。
第一，十一月那批原料檢驗的事。
第二，檢驗報告交上去之後的去向。
第三，信件被截和被調崗的經過。
我從棉襖裡掏出那個牛皮紙信封。
原始化驗數據。
每一個數字，每一個化學式，每一條檢驗結論。
白紙黑字，清清楚楚。
調查組的人接過去翻了一遍，其中一個年輕人低聲跟組長說了句什麼。
組長點了點頭，抬眼看了一眼劉光明。
劉光明的手開始抖。
"方秀禾同誌，我再問你一個問題。"
調查組長說。
"你提交檢驗報告後大約一個星期，賀滿倉就闖入了你的宿舍。你認為這兩件事有關聯嗎？"
我看了一眼劉光明。
他的喉結上下滾了兩回，眼皮跳個不停。
"我認為有。"
聲音很平。
"我提交的報告指出進廠原料嚴重不達標。如果上報，負責采購審批的人要擔責任。毀掉我的名聲，就是堵住我的嘴。"
會議室最後一絲聲響都消失了。
劉光明突然站起來。
"我不知道她在說什麼！檢驗報告我根本沒看過！那批原料是正常采購流程！"
調查組長從公文包裡掏出一遝紙。
"劉廠長，這是你簽字審批的三份采購合同。供應商河西化工廠，合同金額比市場價高出百分之四十。"
他把紙推過去。
"你要不要再看看自己簽的字？"
劉光明的腿軟了。
沒坐回椅子上，直接靠在了牆上。
賀德旺在另一邊坐著，臉跟鍋底一樣黑，牙齒咬得咯吱響。
他突然轉向我。
"方秀禾你就是個白眼狼！廠裡給你工作給你宿舍，你反咬一口！"
我看著他。
"賀德旺，你讓人截了我的信，讓你兒子闖我宿舍毀我清白，現在說我反咬？"
我頓了一下。
"我咬的不是養我的手。是伸進來掐我脖子的那隻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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