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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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建軍走了。
黃向東回到鋪上，靠著車窗坐下。
車窗外，田野一片連著一片，綠得發亮。火車哐當哐當，往南。
井瘸子。
這個名字，他上輩子就聽過。
上一世，他在報紙的新聞報道裡、在電視的紀實片裡，知道這個名字——新中國第一個因盜竊被判死刑的鐵路大盜。
傳說井瘸子最“高光”的時刻，是主持召開一場所謂的"賊代會"。
全國各地有頭有臉的賊頭，齊聚一堂，比試扒竊的手藝。
他一瘸一拐上了場，卻技壓群雄，拔了頭籌。
從那以後，十三省、三十六條火車線，都認他做總瓢把子。
所謂十三省三十六條線，就是全國主要的鐵路乾線，一條線劃一個片，每條線賊偷都要聽他招呼。
偷來的東西，都要上供一半，再層層分賬。
他手下幾支隊伍裡，有一支專吃南方線，自稱"南下支隊"。
井瘸子猖狂了沒幾年，83年嚴打，84年栽在濰坊火車站，買東西時，被便衣摁在地上。
隔年就被槍斃。
想到這兒，黃向東心裡歎了口氣。
國家為什麼83年開展嚴打？
說到底，是改開這幾年來，各地的刑事犯罪越來越多了。
原因是多方麵的。
頭一條，大量的知青陸陸續續返城，可城裡崗位就那麼些，好多人沒工。再加上城市中原有的待業青年。
人沒錢，就難免有人動歪心思，走上邪路。
改開以來，人的思想開始活躍了，人心就浮，膽大的人也多了。
現在得虧各個企業還過得去，要是再趕上下崗潮，社會更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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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瘸子，就是這段時間最冒頭一個。
火車線，向來是刑事犯罪的高發區。
人出門在外，身上難免多帶錢；火車上人來人往，都是流動的，不是去外地就是回家——被有心人盯上，偷個包、拐個人，防不勝防。
人員流動大，不好抓，也不好查，犯罪的膽子自然就大。
黃向東重生回來坐火車，幾乎每次都能撞上點事。不是碰上拐賣兒童，就是碰上女飛賊。
這回碰上割包的。
他靠著車窗，心裡卻小心警醒著。
下午，列車過了長江。
黃向東調出那枚竊聽器，耳朵裡，傳來賊們的聲音：
"警察來回在車廂搜查兩趟了，幸虧換了衣服，怕是被有心人舉報了。"
"分開坐！"
"豁牙子……你挪硬座那邊，挨著行李架那排。"
"爪子禿，你坐開水爐旁邊，別亂動。"
"鼻嘎渣，盯三號隔間那個婦女——她那錢丟了，說不定還有別的錢。"
這些話，黃向東全記下了。
叫豁牙子，應該是嘴裡缺牙，挪到硬座靠行李架那排；
爪子禿，可能就是缺手指，割包的那個，坐在開水爐旁邊；
鼻嘎渣，應該是不大講衛生，常年鼻涕邋遢的，盯上了2號側那個婦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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