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條路，會通向京城。
而我，總有一天會站在那個皇帝麵前，讓他親眼看看，他親手扔掉的這顆棋子，已經變成了一把能捅破天的利劍。
但那是以後的事了。
現在，我還得去檢查土豆窖裡的溫度。
胡德茂走了半個月，又回來了。
這一次他帶了三輛馬車，不是空車，車上裝滿了東西。綢緞、茶葉、瓷器、鹽巴、針線、農具——全是滄瀾縣急需的物資。
“沈大人！”胡德茂跳下馬車，臉上的笑容比上次大了三圈，兩撇小胡子都快翹到天上去了，“一百塊肥皂，三天就賣光了！三天！”
“多少錢賣的？”我問。
胡德茂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複了：“大人，這個……商業機密，不便透露。”
“十文。”我說。
胡德茂的笑容徹底僵住了。
“京城的東西市我雖然沒去過，但行情還是知道的。”我靠在門框上，慢悠悠地說，“一塊肥皂，成本四文五厘，運到京城運費加損耗大概一文，總成本五文五厘左右。市麵上同類產品豬胰子賣八到十文，澡豆更貴。你的肥皂比它們都好用，定價不會低於十文。我說的對不對？”
胡德茂張了張嘴，又閉上了。他看了我好一會兒，忽然長長地歎了口氣。
“大人，您真的隻是個知縣？”他苦笑著說，“您這賬算得比我們商會的賬房先生還精。”
“少拍馬屁。這次帶了多少輛馬車？”
“三輛。”
“三輛不夠。”我轉身往縣衙裡走，“跟我來，給你看樣東西。”
胡德茂跟著我穿過前堂，穿過中院，來到後院倉庫。我推開倉庫的門，裡麵整整齊齊地碼著一排排木箱子，從地麵一直碼到屋頂，少說有上千塊肥皂。
胡德茂的眼睛一下子瞪得像銅鈴。
“這……這都是肥皂？”
“兩千三百塊。”我說，“流水線生產，日產三百塊。你要多少？”
胡德茂深吸一口氣，明顯在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從袖子裡掏出一個小算盤，劈裡啪啦地打了一陣，抬頭說：“大人，小的想把滄瀾縣的肥皂包銷到整個北方。您開個價。”
“包銷可以，但我有條件。”
“大人請講。”
“第一，肥皂的價格按銷量階梯定價。月銷一千塊以內，四文一塊；一千到三千塊，三文八厘；三千塊以上，三文五厘。你賣得越多，進價越低。”
胡德茂的手指在算盤上飛快地撥動，眼神快速閃動了幾下：“行！”
“第二，滄瀾縣要的東西，你優先供應。農具、種子、布匹、鹽巴，按市場價九折算。”
“行！”
“第三，”我看著他，語氣放慢了一些，“幫我在京城打聽消息。朝廷的風向、官員的調動、北邊的戰事，什麼消息都行。不白打聽，你每次進貨，我給你額外兩分的折扣。”
胡德茂的手指停了。
他看著我的眼神變了，從純粹的商人變得複雜了一些。他在琢磨，這個小小的知縣為什麼要打聽朝廷的消息？是想升官？還是另有所圖？
“大人，”他壓低聲音，“您這是要小的做耳目？”
“耳目多難聽，”我笑了笑，“互通有無而已。你做你的生意，順便幫我聽聽消息。我又不讓你做什麼違法的事，就是聽聽。你不是經常跟京城的官商打交道嗎？那些人喝酒吃飯吹牛的時候，什麼消息不會漏出來？”
胡德茂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
“行。大人看得起小的，小的就替大人多長幾隻耳朵。”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讓他去找趙秀才辦手續。
趙秀才現在已經是滄瀾縣的“常務副縣長”了——當然這個時代沒有這個說法，但實際職能差不多。他管著肥皂作坊的賬目、以工代賑的人員調配、物資進出的登記，每天忙得腳不沾地，但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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