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力跺了跺腳，“這條路真的能管二十年？”
“如果維護得當的話，二十年都保守了。”我說，“三合土最大的特點就是越壓越結實，馬車走得越多，路麵越硬。你看現在這個顏色，還是灰白的，等過兩年你再來看，它會變成深灰色，那時候就跟石頭一樣硬了。”
鐵牛蹲下來，用手摸了摸路麵，像在摸一件珍貴的瓷器。
“大人，俺以前覺得您是天上下來的神仙，”他抬起頭看著我，認真地說，“現在俺覺得您不是神仙。”
“哦？”
“神仙不會這麼累。您比俺們起得早，睡得比俺們晚，操的心比俺們加起來都多。您要是神仙，那也是個苦神仙。”
我被他這話逗笑了，笑完之後又有點心酸。
是啊，我每天都在拚命。不是因為我有多高尚，而是因為我知道，如果我失敗了，這些人會死。幾百條人命壓在我肩上，我不敢有一絲一毫的鬆懈。
這種感覺，上輩子從來沒有過。
上輩子我寫論文、做項目、拿獎金，工作再忙也有雙休日，再累也能躺在床上刷手機。那些日子很舒服，但也很空虛。你做的事情跟你身邊的人沒有直接的關係，你成功了，他們不會活得更好；你失敗了，他們也不會過得更差。
但現在不一樣了。我每天早上醒來，看到鐵牛、趙秀才、劉嬸、王石匠、張木匠、李福——看到他們每一個人都在為這個縣的未來拚命，我就覺得，這輩子值了。
這條路修了整整兩個月，從縣衙門口一路修到了滄瀾縣的南界，全長十五裡，跟官道連接上了。
合龍那天，我讓人在路口立了一塊石碑，上麵刻著四個大字——“滄瀾大道”，下麵一行小字：“景和七年秋，知縣沈墨督建。”
不是什麼豐功偉業，但這條路會改變這座縣城的一切。
石碑立起來的第二天，第一支商隊就來了。
不是滄瀾縣去請的，是他們自己找上門的。領頭的是一個姓胡的商人，四十來歲，穿著一件半新的綢衫，留著兩撇精致的小胡子，一看就是個精明的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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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大人，小的胡德茂，做的是南北雜貨生意。”胡德茂站在縣衙大堂裡，拱手作揖，眼睛卻滴溜溜地轉著，把大堂上上下下打量了個遍，“小的是聽說滄瀾縣修了一條好路，特意來看看。”
“看路還是看貨？”我開門見山。
胡德茂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這個知縣這麼直接。旋即笑了，笑容裡帶著幾分欣賞：“大人快人快語，那小的也不繞彎子了。小的聽說滄瀾縣出了一樣好東西，叫什麼肥皂，不知道大人方不方便讓小的看看貨？”
我讓劉嬸拿了兩塊肥皂來，放在桌上。
胡德茂拿起一塊，先看外觀——乳白色，方正光滑，底部有“滄瀾”二字。又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微微點頭。然後他讓人端了一盆水來，把肥皂打濕，在手上搓了搓，泡沫豐富細膩，洗完之後手滑溜溜的，還帶著一股淡淡的香味。
他盯著自己的手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抬起頭，眼睛裡的精明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商人特有的興奮——像是餓了三天的狼聞到了肉味。
“大人，”他的聲音壓低了，“這種肥皂，您有多少？”
“你要多少？”
“有多少要多少。”
“那得看你的價錢。”
胡德茂伸出三根手指：“三文一塊，小的全包了。”
我看了他一眼，沒說話。這個價錢太低了。劉嬸她們算過成本，一塊肥皂的原材料加上人工，成本大概在兩文左右。三文一塊，利潤隻有一文，還要自己承擔運輸和銷售的風險，不劃算。
“五文。”我說。
“大人，五文太高了，小的運到京城去賣，刨去運費和損耗，賺不了幾個錢。四文，頂天了。”
“四文五厘。”我說，“你這趟回去，帶一百塊樣品。賣得好，下一批訂貨我給你四文。”
胡德茂眼珠轉了轉，一咬牙：“成交。不過大人，小的有個條件。”
“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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