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沉船滿艙
第2卷 灘塗爭霸
第28章
沉船滿艙
第二日潮退時分，林滿倉果然又去了那片深水礁場。這次他備得周全，帶了一根長竿、一盞用油布包好的馬燈，還有幾條結實的麻繩。阿力和大壯仍被他留在外圍的船上看船，隻他一人潛到底。
深水礁場這片水，白日裡看是海天一色，可一落到底便是另一番天地。海流在礁石間打著旋兒，越往下越暗，到最後，隻能憑著手裡的馬燈，照出蒙蒙的一圈光。林滿倉早已習慣了這樣的昏暗，他不急不緩地撥著水，繞過幾座犬牙般的礁石，直到那團熟悉的黑影，再一次浮現在燈影的儘頭。
他認得那團影子——正是昨日探過的那艘老船。昨日隻是匆匆一瞥，今日他存心要看得仔細，便貼著船身，緩緩打量起來。
這一次他心裡有了底，遊得更順，很快便落到那艘老船斜臥的深水溝裡。他一手舉著馬燈，一手扶著船幫，沿著那條已經半埋進沙裡的船身，一寸寸地摸過去、看過去。船殼雖舊，做工卻紮實，船板厚實，拚接處用桐油和灰縫得密密實實。船頭翹起的地方，隱約刻著幾個斑駁的字，隻是被海草蓋得嚴實，一時看不清。
船艙的艙板塌了大半，露出裡麵挨挨擠擠的一排木箱。林滿倉穩住身子，借著馬燈的光，伸手去推那最靠外的一口木箱的箱蓋。箱蓋早已朽爛，輕輕一碰就散了。他探手進去，指尖觸到一件冰涼、滑膩的東西。他心頭一跳，把那東西輕輕撈起來，拿到燈下——是一摞疊得整整齊齊的舊瓷器。碗口大，白釉青花，胎體厚實，燈光一照，釉麵泛著溫潤的光。雖然浸了多年海水，邊角有些磕碰，但那成色、那畫工，一看就不是尋常人家用的粗瓷。
林滿倉捧著那摞瓷，手指竟有點發酥。他自小在漁村長大，見過村裡人家吃飯用的粗瓷碗，也見過來收海貨的商人碗裡泡過茶，可從沒見過這麼精細的老物件。這一摞若是真瓷，怕不是尋常人家置辦得起的。他心裡隱隱浮起一個念頭，卻又不敢往下想，隻把那瓷原樣放好。
林滿倉倒吸一口涼氣，穩了穩心神，把那摞瓷重新放回箱內，又掩好箱蓋，仿佛怕驚動了什麼似的。這一艙的東西，來得越是容易，他心裡越是不敢大意。
他又推開另一口木箱，裡麵滿滿當當裝著的，竟是一捆捆用油紙裹好的東西。他拆開一捆，指尖觸到的，是一根根泛著烏光的沉甸甸的物件，借著燈一照，竟是白花花的銀錠。他的手，在這一刻實實在在地抖了一下。滿艙的舊瓷，滿箱的銀錠，這條老船分明是幾十年前潮汕走海貨的商船，不知因何沉在了這片深水礁場，一沉就是幾十年，連船帶貨，都封在了這片海底。
這條老船，多是幾十年前跑南洋、走潮汕的貨船，裝滿了一船的瓷器器皿、商貨家底，卻在回程的當口遇上了風暴，或是觸了礁，連人帶船一起沉在了這片無人問津的深水礁場。船上的人早已不知去向，船裡的貨，卻被海浪封存成了這般完好的模樣，像是冥冥之中，專門留著等他這一遭。
他扶著船幫，又往船艙深處挪了挪，把那幾口木箱挨個看了一遍。靠裡的幾口蓋得更嚴實，箱角還用鐵皮釘住，顯然裝著更要緊的東西。另有兩口大些的，裡麵擱著一摞摞疊放齊整的壇子，釉色沉厚，也是老物件。還有一截被壓在船板下的鐵索，鏽得發黑，粗得像小孩兒的胳膊，怕是用來係錨的。
林滿倉沒有再往下翻。他心裡明白，這些東西埋在這片深海礁場幾十年，如今被他撞見，是天意，也是緣分；可越是撞見這般來路不明、分量不輕的物件，越該事事謹慎，免得給自己、給村裡招來禍患。
他退出船艙，又沿著船身遊了一圈，把船頭那兩行被海草糊住的字，用指甲細細刮開一截來看。斑駁的字跡在燈光下一閃，依稀是"潮""順"二字，餘下的仍然看不清。他正要在心裡記下，目光卻忽然停在了船尾一處艙板上。那道口子邊緣齊整，不像是自然朽爛的，倒像是舊時有人用家夥什鑿開過的痕跡。他心裡咯噔一下，記下了這個細節，又順帶把船艙裡那幾口木箱的位置，哪個靠外、哪個靠裡、哪個箱角釘著鐵皮、哪個壇子疊了幾層，都一一看了個真切，這才穩穩地浮出水麵，破水而出。
"滿倉哥，這回看清了吧？"阿力早就提心吊膽地趴在船邊，一見他人頭露出來，急忙把他拉上船，"你在水下待了這麼久，可嚇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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