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新年潮聲
第2卷 灘塗爭霸
第36章
新年潮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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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過儘，眼看到了年三十。村裡一改往日的冷清，家家戶戶貼起春聯、掛起紅燈籠，灶膛裡的火燒得旺旺的，滿村都是炒花生、燉魚的香氣。這一年村裡靠著趕海隊、靠著灘塗，添了不少進項，年下光景，比往年紅火了一大截。
灘塗上愈發空了下來，趕海隊的漢子大多是本村人，年關將至，陸陸續續放了手中的活計，回家張羅年貨去了。隻有看塘的一班人還輪著值夜，緊守著那幾口越冬的塘，不敢有一絲鬆懈。那片塘裡的蟶蛤青蟹，是明年開春的第一茬指望，也是這一年的心血，斷不能在年節上出半點差錯。林滿倉沒怎麼歇。他在灘塗邊搭了個小棚子，守著那幾口越冬的塘，一直到除夕掌燈，才回村吃年夜飯。他把老陳、三叔公，還有趕海隊幾個領頭的漢子，都請到了家裡。桌上擺著一盆熱騰騰的海鮮鍋，幾碟小菜，一壺自家釀的米酒。屋裡的火盆燒得正旺，映得每個人臉上都紅撲撲的。老陳夾起一隻肥碩的青蟹，笑著道："今年這蟹，養得比往年都肥。擱在一年前，誰想得到咱們村能守著這片灘塗，過上個像樣的年。"他這一句，勾起了眾人的話頭，你一言我一語地，說不完這一年的風浪與收成。眾人圍坐著，推杯換盞，說起這一年的光景，一個個感慨萬千。
"滿倉，我到現在還記得，你去村委說要承包灘塗那會兒，不少人還不信你。"老陳抿了口酒，笑道，"誰想得到，一年功夫，你愣是把那片爛泥灘，養成了省裡都掛名的樣板。"
"當初要不是陳支書頂著，斷言替我撐腰，我這章程也立不起來。"林滿倉起身，鄭重給老陳和三叔公都敬了杯酒，"這一年，多虧大夥信我、幫我。"
三叔公接過酒，渾濁的老眼裡泛著光："滿倉啊，你是個實誠後生，更有本事。往後這灘塗、這漁村，就有盼頭了。我隻囑咐你一句，越走得遠，越要把根紮穩，別叫名聲迷了心。"
"三叔公的話，我記下了。"林滿倉鄭重點頭。這一頓年夜飯，吃到後半夜才漸漸散了，眾人各自回家守歲。
散了席，林滿倉沒有走遠，隻踱到院門口，靠著門框，望著遠處海灘上那一排排還沒熄滅的燈火。除夕的夜，本該是熱熱鬨鬨的，他心裡卻難得地靜了下來。他想起分家那夜的潮聲，想起承包灘塗那天曬穀場上眾人的目光，想起風暴裡救起老劉父子、撈起大黃魚的一幕幕，也想起那艘深水溝裡的老船、那一季季養活的蟶蛤青蟹。這一年來，他像是從一個一無所有的後生，一路趟成了村裡人人敬重的灘塗主事人；可他又清楚地知道，這條路還長，往後還會有更多風浪等著他。
忽然，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三叔公拄著拐，深一腳淺一腳地又尋了來，臉上的笑意卻淡了幾分，壓低聲音道："滿倉，今夜村裡正熱鬨，我卻聽了個消息，說年後縣裡要動灘塗承包的章程，怕是有大動作，有人想借著改章程的由頭，把你這片地兒換主兒。"
這話來得突然，林滿倉握著燈籠的手微微一頓。他太清楚這股風是從哪兒刮來的了。灘塗的營生越紅火，盯上它的人就越貪婪。可他也早就打定了主意，這片地從一鍬鍬爛泥養到今天，是拿命和汗一點點換來的，更連著全村人的飯碗，絕不會因為誰的一紙章程、一句話，就輕易拱手讓人。林滿倉聽了，先是沉默，繼而緩緩把手裡的燈籠舉高些，映亮那一片沉靜的灘塗。他望著那片他用一鍬鍬泥養起來、用一擔擔汗守下來的地，目光沉定："三叔公放心，這灘塗是我一手養起來的，也是大夥兒的飯碗。年後不管誰來動章程，我都會替村裡人守住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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