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步滑向他最不願看到的地方。可他這些年的性子,從來是遇強則越強。這一夜,林滿倉把村裡那批深水溝附近的舊人,又在心裡過了一遍。他想著,明日那姓鄭的一到,少不得要問船、問水、問這些年深水溝有沒有人動過。趕海隊裡幾個常去深水溝巡塘的漢子,口風他是不擔心的;怕就怕,村裡有幾個見錢眼開、又被縣裡的人灌過酒的,嘴上沒個把門的,把船的位置、他探過船的事,一五一十漏了出去。他盤算著,明日起,得讓阿力、大壯盯緊那幾個嘴上不牢的,更要把當年護船時經手過的每一份單據、每一個人名,都重新歸攏一遍,做到心裡有數,任憑誰來問,都能答得不漏一絲破綻。他合上紙筆,望著窗外那片漸漸沉進夜色的海,心裡那根弦,一直繃到天明。他回屋,點亮油燈,又把那隻小鐵盒打開,取出裡頭記滿線索的紙,一筆一筆,在燈下重新梳理。他要趕在那些手伸進深水之前,把這條線,捋得比旁人都清楚。窗外,風起了,吹得院門哐當作響,遠處傳來一陣又一陣低沉的潮聲,像有什麼,正在那片深水裡,一點點醒轉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