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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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顧錚，在一家谘詢公司乾合同審計。
說人話就是幫人挑合同裡的刺兒。
這活兒乾久了有個職業病：看什麼都想找漏洞。
這次出差去了趟西北，跟一個煤礦企業死磕了兩周的供應鏈合同，連續十四天，每天工作到淩晨兩點。
回來那天是周五晚上十一點。
紅眼航班落地，出租車把我扔在小區門口，整個人困得腳底板都在打盹。
我拖著行李箱進了電梯，按了十七樓。
靠在電梯壁上閉了一會兒眼睛，腦子裡想的全是：洗澡、啤酒、癱在床上十二個小時不起來。
叮——
十七樓到了。
電梯門開了。
我拖著箱子往外走了兩步。
停住了。
我使勁揉了揉眼睛。揉完又揉了一遍。
沒花。
我家門口——十七樓右手邊1702的入戶位置——多了堵牆。
不是比喻，不是夢境。
是實打實的、紅磚加水泥砌起來的、一堵牆。
高度大概兩米出頭，跟天花板之間還留了個二十公分的縫。
牆麵糊了一層灰撲撲的水泥，幾處還沒乾透，顏色深淺不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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牆上裝了個鐵柵欄門，掛著一把嶄新的掛鎖。
我把臉貼上鐵柵欄往裡麵看。
三層鐵架子，上麵堆著紙箱、鹹菜壇子、一個落滿灰的健身球、兩條舊輪胎，還有一箱落了土的礦泉水。
我家的防盜門，就在那堆破爛後麵。
門縫裡隱約透出煙霧報警器的紅色指示燈。
我出差兩周，冰箱裡的魚肯定壞了。報警器一直在叫。
但我進不去。
因為我家門前變成了別人的儲物間。
我站在走廊裡，拎著行李箱，看著那堵牆，腦子一片空白。
然後我低頭看了眼電梯旁邊的樓層指示牌：17層。
再看了眼對麵1701的門——貼著"出入平安"的春聯，門墊上有個泥腳印。
這是我鄰居蔣德發的家。
沒走錯樓層。沒看花眼。
是我家。
我深吸了一口氣，走到1701門口，敲了三下門。
裡麵傳來電視機的聲音，一個男人在喊："加注！加注！這手牌你不加注？"
聲音很大。鬥地主直播。
我又敲了三下。
門開了。
蔣德發，四十五歲，本小區人稱"壯哥"，開了個建材店。脖子上掛著根小指頭粗的金鏈子，穿著跨欄背心和格子大褲衩，腳上一雙人字拖，手裡端著半碗麵條。
嘴角還掛著一根蔥絲。
看到我，兩隻眼睛眨了兩下。
"喲，小顧！回來啦？"
他的語氣跟看到快遞員到了差不多。
我指了指身後那堵牆。
"蔣哥。那是什麼？"
他順著我手指的方向瞥了一眼，嗦了一口麵條，用筷子指了指："哦，那個啊。你不在這段時間，我看走廊那塊空著也是浪費，就搭了個儲物間。"
"在我家門口。"
"也不全是你家門口嘛，公共區域。"他嚼著麵條含含糊糊地說，"你要進家門是吧？等會兒啊，我去拿鑰匙給你開。"
他說完轉身就往屋裡走。
我盯著他的後背看了三秒。
那根蔥絲從他嘴角掉到了地上。
他沒發現。
"蔣哥。"
"嗯？"
"不用拿鑰匙了。"
他回頭看我。
我臉上帶著笑。
"我自己想辦法。回頭咱們再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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