練射手每分鐘十五發上下，隊列火力能把舊式步槍壓到抬不起頭。”
一個年輕學徒乾咽了一口唾沫。
“十五發……”
“咱們的舊槍打一發，還得拿通條捅半天火藥呢。”
二樓的施密特冷哼一聲。
“紙上畫大餅誰都會。”
“你們清國工匠做不出這種槍機。”
“精度懂嗎？公差懂嗎？一群土包子！”
林毅從箱底取出一套量具，重重拍在桌上。
“許德貴，周老六，陳廣生。”
三個老匠人抬起頭。
“按圖拆樣件。”
林毅看向二樓。
“洋員能鎖櫃，鎖不住中國匠人的手。”
親衛取出係統試製的槍機樣件，擺上長桌。
半個時辰過去。
三個老匠人沒說一句廢話。
拆解，測量，對圖，複核。
動作算不上漂亮，卻穩得嚇人。
二樓的施密特，臉色一點點沉了下去。
許德貴拿起一張舊公差表，指著上麵一行數字。
“這地方錯了！”
施密特厲聲道：“你胡說！”
許德貴把量具往桌上一放，眼珠子瞪得通紅。
“閉鎖凸榫間隙，你給的參數大了一倍。”
“難怪局裡仿造的槍機老是鬆動，打三十發就得返修！”
周老六跟著翻出另一張舊表。
“擊針簧長度也錯。”
“你們這幫洋鬼子，拿假參數糊弄我們！”
車間裡一下炸開了。
“怪不得去年那批槍退回來一半！”
“洋大人拿著大清最高薪水，就教我們這些爛玩意兒？”
“槍炸膛了還罵我們手笨，敢情坑在這兒！”
施密特臉色漲紅，怒吼道：
“汙蔑！這是你們這些低等工匠在推脫責任！”
缺耳老炮手拎著煙袋鍋走到欄杆下，抬頭冷笑。
“你洋文說得順溜，教出來的槍卻一批批返修。”
“端著大清的飯碗，砸大清的鍋。”
“老頭子今天算長見識了。”
林毅沒再理會施密特。
他掀開另一口箱子。
白花花的銀錠，整整齊齊碼在桌上。
車間裡一下安靜了。
“願意北上旅順的，熟練工月銀按江南局十倍發。”
工匠們眼神齊刷刷變了。
林毅繼續道：
“帶徒弟的，另發津貼。”
“家眷統一安置，包吃包住。”
“子女送入旅順技術學堂讀書。”
“槍炮匠、繪圖員、機器維修師，全部授軍工技官銜。”
“傷殘撫恤、陣亡撫恤，一條條寫進總局章程。”
他敲了敲新槍圖紙。
“第一批量產槍，銘牌刻參與試製者的名字。”
許德貴喉嚨發緊。
“真刻我們的名？”
“刻。”
“我們這些打鐵的泥腿子，也能留名？”
林毅看著他，也看著車間裡一張張沾滿煤灰的臉。
“槍是誰造出來的，名字就該刻誰。”
“你們掄起鐵錘，軍隊才有槍。”
“你們守住圖紙，國家才有骨頭。”
“誰敢說匠人低賤，我先砸了他的官帽。”
有人低下頭，用袖子狠狠擦了一把臉。
年輕學徒攥緊拳頭，眼眶都紅了。
魏瀚站在一旁，看了很久。
桌上擺著燒圖紙的密令、假參數表、欠薪名冊，還有那遝票號底根。
他的臉色一點點灰下去。
“林統帶。”
魏瀚聲音發啞。
“你這是要把江南局的根都刨走。”
林毅把賬冊推到他麵前。
“江南局的根在人身上。”
“五十萬兩炮械尾款被層層扒皮。”
“洋員鎖圖紙，買辦吃回扣，工匠三個月發不出足銀。”
“魏總辦，你保這本爛賬，江南局這批火種就真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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