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凡人無翼，亦可淩空
1907年初秋的南苑刮著西北風，漫天黃土吹得人根本睜不開眼。
警衛排在四周拉開兩層警戒線，草地正中央停著一架綠漆雙翼木製飛機。
李景明抓著扳手從發動機艙底下爬出來，扯過粗布使勁擦拭手上的油汙。
“統帥，這油路沒毛病了，火花塞我都親手查了三遍，可我這心裡還是沒底。”
林毅踩著枯草直接走到機頭跟前：
“你在漢陽鐵廠造萬噸水壓機的時候，怎麼沒喊沒底呢？”
李景明拍了拍那層薄薄的帆布蒙皮：
“那在地上打鐵算什麼本事，咱們今天可是要把人直接送上天啊。”
林毅敲了敲白鬆木機身骨架：
“那又怎樣，洋人的飛機四年前就飛上去了，難道咱們華夏人的命就比他們金貴，連試飛這關都不敢過了？”
陳天華拿著風速計從遠處跑來：
“可這會兒刮的西北風已經到四級了，眼看就要逼近這飛機的抗風極限了。”
“統帥，要不咱們不如等明天風停了再做打算，萬一這玩意在天上散架了，上頭的人可就真沒了啊。”
林毅轉頭看向旁邊的年輕人：
“孫鐵柱，你以前在騎兵營是拔尖的好手，今天這匹鐵馬你敢不敢上去兜一圈？”
孫鐵柱套著飛行風鏡前站好說道：
“統帥，我已經在地麵模擬艙裡足足搖了半年拉杆了，今天就是死我也得死在天上。”
“別那麼說，我要你飛上去，再平安的給我落下來。”林毅指著廣闊的草皮。
“國家第一架飛機今天必須上天，但你小子也記住別貪飛，繞場兩圈就給我下來。”
孫鐵柱當場敬了個軍禮，直接爬進敞篷駕駛艙。
幾個地勤人員見狀便立即跑過去，合力抓住了那個木製螺旋槳。
李景明扯著嗓子喊道：“接通電源，全員準備啟動。”
孫鐵柱在座艙裡合上電閘，探出身子豎起右手大拇指。
地勤小夥子們將螺旋槳用力往下一拉，便迅速朝兩邊閃避開。
內燃機發出一陣沉悶的響聲，排氣管噴出一股濃烈黑煙，可機器剛響動後便熄了火。
此時警衛排的士兵連大氣都不敢喘，李景明提著扳手作勢又要往機頭底下鑽。
林毅一把拽住李景明：“慌什麼，冷啟動就是這副做派，準備再試一次。”
孫鐵柱在上麵重新複位電閘，衝下麵喊道：“再來一次，大家都用點力氣。”
地勤們再次上前用力拽下螺旋槳，機器爆發出一陣刺耳轟鳴聲。
螺旋槳飛速旋轉攪動空氣，草皮上的灰塵全都被卷到了半空。
“鬆開輪擋，放他走！”李景明頂著大風大聲下達指令。
木製輪擋立刻被抽走，這架雙翼飛機在坑窪草地上劇烈顛簸著向前滑行。
滑行速度越來越快，機架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響。
陳天華緊緊捏著秒表大喊：“拉杆，馬上給油！”
孫鐵柱用力一拉操縱杆，機頭頂著強風順勢抬起。
橡膠輪胎在乾枯的草葉上擦過去，機頭猛地一抬，離地了。
四級西北風兜頭刮過來。
木製雙翼在半空裡劇烈搖晃，機身骨架接連爆出嘎吱的木頭脆響，聽著隨時都會被大風扯碎。
引擎排氣管噴著黑煙，轟鳴聲壓過風聲，震得整個南苑上空嗡嗡作響。
底下站著的地勤士兵連大氣都不敢喘，全都仰著脖子，盯著半空中那個綠色的影子。
林毅兩腿叉開踩在枯草地上，就這麼仰頭看著天上。
那架飛機正吃力的往上爬。
剛爬到兩百米高度，高空氣流就亂作一團，機身右翼猛地往下沉了一大截。
警衛排的人群頓時亂了陣腳。
李景明整個人僵在原地，手裡攥著的鐵扳手沒拿穩，直接掉進了枯草堆裡。
陳天華死死捏著懷表，大拇指指節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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