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毫厘之間，重若千鈞
廣州燕塘的黃土漫天飛舞。
第一批貨剛從卡車上卸下來，就在泥地上就出了岔子。
天津發來的起落架接頭死活卡不進漢陽造的套筒裡。
兩個裝配工手背上的泥全抹臉上了。
他們乾脆找來一把鋼銼，把接頭抵在木箱上，硬生生銼掉一層亮皮。
而這一幕恰好被幾步外的馮如瞧見，他見狀直接跨過滿地雜物大步走上前去。
“誰讓你們動銼刀的？”
兩個裝配工手裡的家夥當場掉在地上，磕碰出幾點微弱的火星。
“漢陽來的師傅說就差一點兒，稍微銼兩下就能湊合裝上。”
馮如彎腰走過去撿起那個接頭。
順手在木箱底下翻出這批貨的檢驗單。
單子上鮮紅的合格章蓋得清清楚楚。
拿卡尺一量，標注的尺寸跟底圖根本對不上。
“接頭是飛機落地用來保命的東西，幾千斤的重量砸下來，你們把它銼薄了誰來頂這個責任？”
兩個裝配工互看一眼，趕緊把地上的銼刀收回鐵皮箱。
馮如招了招手把他們叫過來。
“去！把這批貨全給我搬到外邊空地上，挨個查！”
隨後120枚鋁鉚釘量過去，查出三種不同的直徑。
機翼鋁板上的出廠牌號更是沒眼看。
有的印著天津試製三這幾個字，有的乾脆拿鋼印砸了個歪歪扭扭的甲字。
發動機支架孔距跟南苑機場給的底圖一比，更是足足偏了六毫米。
李景明拽著衣領扇風走進來。
一進門就看見半個車間掛上了退貨的紅簽。
“老馮，你把這些零件全打回去，燕塘這個月連個機殼都拚不起來了。”
馮如蹲在地上量尺寸，手裡拿著卡尺一點點比對數值。
“我現在寧可讓它變成一堆廢鐵，也絕不湊合！”
“湊合飛上天，半空散架了那算誰的？”
李景明扯著衣領繼續扇了兩下風，試圖趕走滿屋子的悶熱。
“不是，有幾個零件尺寸就差根頭發絲，咱們修修邊先頂上行不行？”
馮如站起身直接把那個銼過的接頭直接丟到李景明懷裡。
金屬疙瘩砸在胸口發出一聲悶響。
“行啊，你可以修。但你今天必須給我立字據簽字，保證這東西被幾千斤砸下來的時候絕對不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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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敢簽，我就讓你裝！”
李景明接住接頭掏出卡尺連量了兩遍。
刻度騙不了人，最薄的地方確實已經跌破了圖紙下限。
他轉頭把負責把關的工頭喊了過來。
“這箱就地封存，其他的重新量，一把尺子一把尺子地對。”
“手裡拿的都不是同一把尺子還造什麼飛機。”
馮如扯過一塊布擦掉手上的黑油。
趁著兩人在車間裡翻找標準卡尺，秦山轉身走出廠房。
他把燕塘的爛賬寫在一張紙上，直接發急電報給了京城。
三天後，幾輛軍用吉普車就這樣開進了燕塘廠區。
廠房裡的長條桌上堆著半尺高的退件單據。
馮如把南苑那份木頭飛機試飛記錄放在最上頭。
其中一頁被他用紅筆圈出三個大窟窿。
林毅剛邁進廠房就迎上了馮如的目光。
“統帥，我想當麵問清楚，南苑那架木頭飛機到底摔過沒有？”
李景明走上前翻了翻記錄，指著上麵的條目一條條核對。
“就爆過一次胎，拉過一回缸，且從來沒出過人命。”
馮如指著紙麵上的大字標題說道。
“那這彙總文件上怎麼寫的‘墜毀分析’？”
“後邊明明白白寫著‘機翼斷裂’！這怎麼解釋？”
陳天華趕緊從檔案箱裡翻出當時的原始數據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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