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的物資消耗得比預期慢。
陸星瑤負責做飯，她總能變著花樣把壓縮餅乾和罐頭做出點新鮮感。
陽台上又多了幾盆植物，是她用吃剩的菜根和果核種出來的。
番茄已經熟了一茬，沒幾個，不過很甜。
那天中午，我照例打開收音機。
沙沙聲。
我慢慢旋著旋鈕。
忽然，一個信號切了進來。
“……這裡是城北臨時避難所，位於會展中心A區。”
“我們會提供食物、淨水和基礎醫療。”
“請聽到廣播的幸存者儘量結伴前往，我們每隔兩小時在……”
陸星瑤擦灶台的手停住了。
她轉過身，靠在廚房門邊，看著收音機，臉上沒什麼表情。
我關掉了收音機。
客廳重新安靜下來。
陸星瑤走過來，坐到我旁邊。
她抱著膝蓋，看著茶幾上那個沉默的紅色收音機。
“城北避難所。”她開口，聲音不大，“有食物，有淨水，有醫療。”她停了一下，側過頭看我，“小薑，我們去嗎？”
我沉默了幾秒。
這幾秒裡，我的腦子轉得很快。
三個月前，我曾跟她說“等穩定下來再說”。
現在三個月過去了，城市沒有穩定。
不過避難所的信號比之前清晰了，廣播的頻率也更密集。
我沒有馬上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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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認真地問自己：去嗎？
腦子裡浮現出來的，是前世那些所謂“避難所”的畫麵。
一個個烏托邦的招牌，最後都變成了關押弱者的牢籠。
有人建立秩序，就有人利用秩序。
真正從避難所裡活著走出來的，沒有幾個。
可現在和前世不一樣了。
我們有物資，有武器，有準備。
按照常理，去避難所找個更穩定的環境，似乎才是正確的選擇。
我看著陸星瑤。
“暫時不去。”我說，“避難所是目標最大的地方，感染者會往人堆裡衝，活人也會為了資源互相撕咬。”
“我們的物資還夠撐很久，堡壘也牢固，等穩定下來再說。”
我頓了一下，補了一句：“至少等冬天過去。”
陸星瑤點頭：“聽你的。”
我看著她，她也看著我。
我們都笑了笑。
不過我猜到了，陸星瑤有心事。
晚上，我們並肩坐在沙發上。
我拿著筆在地圖上勾畫，她在旁邊靜靜地剝橘子。
橘皮被撕開的時候，空氣裡炸開一股酸甜的氣味，很乾淨。
她剝好了橘子，分了一半給我。
“謝謝。”我接過來，掰下一瓣放進嘴裡。
“小薑。”她看著自己手裡那半個橘子，“如果你真的想去避難所，我明天就能收拾東西。”
我抬頭看她。
“我沒有說我不想去。”我慢慢說，“隻是現在不是最好的時機。”
“我沒有逼你的意思。”她生怕我誤會，連連搖頭，“你做什麼決定我都跟，隻是……”
她頓住了，把一瓣橘子塞進嘴裡，嚼了兩下。
我等她。
“隻是你別替我考慮太多。”她終於說出來了，“我也能保護你，你別什麼都自己扛。”
我看著她，沒說話。
她低著頭，專心致誌地吃著橘子。
原來這就是她的心事。
“我知道。”我說。
“嗯。”她沒抬頭。
“我知道你能保護我。”我繼續說，“所以我才更不想讓你去冒不必要的險。”
她終於抬起頭，目光軟軟地落在我臉上。
“他們不是軍隊，也不是好人。”我看著她，“避難所信號從三個月前就有了，但從來沒有詳細說明過管理方式、人員數量、物資儲備。”
“你不覺得奇怪嗎？”
她眼睛慢慢睜大了些，似懂非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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