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報上再說。”
趙鵬跑遠後，我一個人站在小區門口，手機還停在那張空白表上。
灰色提示沒有消失。
【檢測到低價值樣本偏離原路徑。】
【偏離源：空白用戶。】
【第一次警告。】
低價值樣本。
原路徑。
偏離源。
這幾個詞擺在一起，冷得像機器寫給機器看的說明。
可它說的是趙鵬。
一個會為了發動機模型熬夜到淩晨的人。
一個明明物理大題常常算錯，卻能徒手把報廢電機改成小型切割機的人。
在係統嘴裡，他隻是低價值樣本。
我第一次清楚地意識到，這張表不是看不起某些人。
它根本沒把人當人。
回到家，我沒有睡。
我把趙鵬剛才的變化記在了筆記本上。
時間：晚上8點42分。
事件：趙鵬決定繼續提交機械專項報名。
變化：未來最高年收入由36000變為126000。
共同點：他沒有得到新資源，沒有拿到新成績，沒有突然變聰明。
唯一變化是，他從“算了吧”，變成了“我想去”。
我盯著最後一句，筆尖停了很久。
難道係統的數字，真的會因為人的選擇改變？
第二天上午，趙鵬的事在班裡傳開了。
不是因為我。
是他自己把新截圖發進了群裡。
“我表上的年收入上限變了。”
群裡先是安靜，然後瞬間炸開。
“真的假的？”
“你P圖了吧？”
“係統還能改？”
“昨天不是說未來評估穩定性很高嗎？”
趙鵬直接發了錄屏。
他從曆史記錄裡點開舊表，又切到新表。
兩張表並排。
一張是36000。
一張是126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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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鵬發了一句話。
“我還是想報機械專項，我準備自己遞材料。”
群裡沒人笑了。
過了幾分鐘，沈嘉禾出現。
“數據波動不一定代表命運改變。係統上線初期有校準過程，大家不要誤解。”
她的話很快被幾個人附和。
“對，也可能是技術修正。”
“別因為一個波動就盲目樂觀。”
“126000也不算很高吧。”
趙鵬沒再爭。
但他的頭像重新亮了起來。
昵稱也改回了原來的樣子。
趙鵬-機械工程衝衝衝。
我看著那個昵稱，忽然笑了。
有時候人重新站起來，不需要被全世界認可。
隻需要他自己不把自己判掉。
下午，李老師把我叫到了辦公室。
我進去時，裡麵不止他一個人。
年級主任也在。
桌上放著幾份打印出來的截圖，最上麵就是趙鵬的兩張排名變化表。
李老師臉色很複雜。
“照晚，趙鵬說昨天晚上你和他聊過？”
我點頭。
年級主任抬眼看我。
“你跟他說了什麼？”
我說：“我隻是讓他自己遞材料。”
“還有呢？”
“沒有了。”
年級主任手指敲了敲桌麵。
“林照晚，現在人生評估係統正在接入各地升學指導工作，任何異常數據都很敏感。你自己的評估狀態本來就特殊，最好不要隨意乾預其他同學選擇。”
隨意乾預。
我忽然想笑。
昨天他們把趙鵬從專項推薦裡劃掉，不叫乾預。
今天我讓他自己把材料遞上去，叫乾預。
我問：“老師，我違反哪條規定了嗎？”
辦公室裡安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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