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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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下午了。
睜開眼,看到的是白色的天花板。
醫院的VIP病房。
床很軟。
被子是新的。
床頭櫃上放著一束花,花瓶旁邊有一張卡片。
方岩坐在旁邊的椅子上打盹。
我動了一下,他立刻醒了。
"陸哥!你醒了!"
"多久了?"
"十八個小時。你昏過去之後我差點叫ICU的人來搶救你。"
我笑了一下。
渾身酸軟得厲害。
但頭不暈了。
鼻子也不流血了。
"錢伯恒呢?"
"淩晨三點就醒了。醒過來第一句話是問你在哪。"
"然後呢?"
"然後錢錦程哭成了狗。一個一米八多的大男人,抱著他爸在ICU裡哭了半個鐘頭。"
我沒說話。
"孫德仁跑了。"
"跑了?"
"對。錢伯恒醒過來之後,有人把孫德仁這五年的用藥記錄拿給他看了。老爺子氣得差點又暈過去。孫德仁當天晚上就跑了,聽說直接買了機票飛國外了。"
我歎了口氣。
"算了,別追了。他不是壞,是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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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蠢也害人。"
"人都有蠢的時候。"
方岩撇了撇嘴,顯然不同意我的看法。
這時候,門被敲響了。
方岩去開門。
門外站著錢錦程。
他換了身乾淨衣服。
臉洗過了,頭發也梳了。
但眼圈還是紅的。
看到我醒了,他臉上的表情很複雜。
有感激。
有愧疚。
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大概是——敬。
"陸先生,我父親想見你。"
我看了看自己的狀態。
胳膊還能動,腿也能動。
就是渾身沒力氣。
輪椅。
方岩推著我到了旁邊的VIP病房。
錢伯恒已經從ICU轉回來了。
他坐在病床上,靠著靠墊。
臉色已經從青黑變成了正常的暗黃。
嘴唇有了血色。
精神也還行。
六十七歲了。
比我記憶裡老了很多。
但眼睛還是很亮。
看到我被推進來的時候,他的目光在我臉上停了很久。
房間裡很多人。
錢錦程站在床邊。
幾個助理、秘書站在後麵。
門口還有兩個護士。
錢伯恒擺了擺手。
"都出去。"
所有人都走了。
錢錦程最後一個出去,把門帶上了。
房間裡隻剩下我,方岩,和錢伯恒。
方岩把我的輪椅推到了床邊。
我和錢伯恒麵對麵。
距離不到一米。
他看著我。
我也看著他。
這是五年來,我們第一次對視。
上一次他看我,是在ICU的病床上,剛剛蘇醒,眼神渙散。
這一次,他看我的眼神很清明。
清明到讓我有點不適應。
他先開的口。
"你就是當年那個小陸?"
"是我。"
"五年了。長大了。"
我沒接話。
他沉默了一會兒。
"小陸——不,陸先生。當年的事,我做錯了。"
他的聲音不高。
但每個字都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
一個做了四十年生意的商界梟雄。一輩子沒跟人低過頭的人。
說出"做錯了"三個字的時候,嘴角控製不住地在顫抖。
"我當時沒有意識到你的針法價值幾何。我按照我的標準來處理,認為你不過是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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