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聽我說——”
“鑰匙。”她又說了一遍。
魏堂站著沒動。他老婆就那麼伸著手，全場兩百多人看著，篝火的光打在她臉上。
最後魏堂把車鑰匙拍在她手心裡，力氣很大，聲音很響。
她看都沒看他，攥著鑰匙走了。
“都散了都散了！”行政總監衝著人群揮手，然後轉頭瞪我，“江先生，請你立刻離開營地。尾款我們會重新評估，違約函隨後寄到你工作室。”
兩個保安朝我走過來。
我收起三腳架，把相機包甩上肩。
“阮清。”我路過她身邊的時候停了一下，“剛才那句‘全在卡裡’，你最好記住。”
她死死瞪著我：“你毀了我的臉，你賠得起嗎？”
我愣了一下。
到這一刻，她說的不是對不起，是臉。
“行。”我說，“記著了。”
我背著設備往營地大門走。夜裡的山風很涼，吹得篝火那邊一陣一陣的煙。
手機震了，是唐依打來的。我接了。
“江澈，你人在哪？”她的聲音很急，“本地婚禮群裡有人在轉一段視頻，篝火晚會，投屏——是你乾的吧？”
“是我。”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乾得漂亮。”她說，“但是你知道你在被告席上坐穩了嗎？人家合同裡有保密條款。”
“知道。”
“你早就知道？”
“接單那天就知道。”我說，“六萬違約金，換兩百個證人，不貴。”
她又不說話了。我聽見她那邊點了根煙。
“江澈，我問你一句。”她說，“這事你準備鬨多大？”
我沒答。
因為手機屏幕上方，彈出來一條抖音私信。
阮清：“你滿意了？錢我一分沒動，都在卡裡，你回家，我當什麼都沒發生。”
我盯著那句“都在卡裡”看了三秒，沒回。
我點開另一個應用。那是上個月房東讓我給出租屋的智能門鎖換電池，順手綁的管理員小程序。我點了“開門記錄”。
頁麵往下刷。
9月27日，22:41，密碼開門。那天我在青城山拍婚禮，通宵。
9月19日，23:02，密碼開門。那天我在樂山。
9月2日、8月27日、8月9日……
每一條記錄，都對著我朋友圈裡發的婚禮現場定位。
我站在營地門口的路燈底下，把這一頁截了圖。
身後篝火晚會的音響又響起來了，主持人乾巴巴地起著哄，笑聲稀稀拉拉。
我按滅手機，走進夜裡。
我開車回到城南那個老小區，是淩晨一點。
車是找老周借的麵包車，我的電瓶車還在營地，明天再說。
上樓，四樓，我掏出鑰匙，捅進鎖孔。
捅不動。
鎖換了。嶄新的鎖芯，在樓道聲控燈底下泛著光。
我退後半步，看清了樓道裡的東西。三個編織袋，兩箱書，我的冬衣，我那雙拍婚紗照時才舍得穿的皮鞋，全堆在鄰居家門口的鞋櫃旁邊。
編織袋上貼了張A4紙，打印的：你的東西都在這，房子我換鎖了，別再來了。
我敲了敲門。
“誰啊！”裡麵傳來阮清的聲音，帶著哭腔，但很衝。
“我。”
門裡安靜了一秒，然後是她貼著門喊：“江澈！你還有臉回來？！”
“我相機儲存卡還有兩張在書桌抽屜裡。”我說，“開門，我拿了就走。”
“憑什麼給你開？這是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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