準時到：“轉了沒？”晚一天都不行，她說銀行那邊自動理財，斷了就虧收益。
每次轉完，不出十分鐘，她手機必有一條短信，她看一眼就刪。我問過一次是什麼，她說垃圾短信。
我說電瓶車跑長途太懸，想換個二手麵包車，三萬。她說：“再攢攢，為了孩子。”
那段時間我們家晚飯是鹹菜配粥。她說，為了孩子。
我拍了拍編織袋上那張A4紙，把它揭下來，對折，塞進兜裡。
搬家公司兩個師傅上樓的時候，阮清還在門裡罵，罵到一半，看見我師傅們真的開始往下扛東西，她慌了。
“江澈！你把話說清楚再走！”
“清楚得很。”我把最後一個相機內膽包背上，“阮清，我今晚在屏幕上放了兩個尾號，你猜我手裡還有多少頁？”
門裡沒聲了。
“儲存卡不要了。”我說，“你留著，慢慢看。”
我下樓，師傅問我東西運哪。我想了想，報了唐依公司的地址——她上禮拜剛跟我說，公司二樓有間空著的剪輯室，讓我先用著，不要錢。
車開出去兩條街，手機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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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依：“睡了沒？出事了。”
緊跟著一條鏈接，本地一個小紅書賬號發的帖子，標題刺眼睛——
《避雷！成都這個婚禮攝影師，偷拍客戶隱私投屏公開，新娘們快跑》
帖子裡沒有我的名字，隻有我的姓，“江某”，外加我工作室名字的第一個字。
但評論區已經把人肉拚圖拚齊了。有人貼了我工作室的主頁截圖，有人貼了篝火晚會的視頻片段——隻剪了投屏那十秒，剪掉了前因後果。
熱評第一：“不管有什麼恩怨，把客戶的金融信息投到大屏上，這就是違法。”
熱評第二：“我老婆要是敢這麼對我……不對，重點是這種人手裡有我們所有婚禮的底片，細思極恐。”
我坐在剪輯室的小沙發上，把帖子翻到底，又翻回頂。
一晚上，三百多條評論。
早上七點，手機開始響。第一對新人退單，理由是“家裡老人覺得不吉利”。第二對更直接：“江老師，尾款我們不要了，底片你刪了吧，定金你也不用退，咱們好聚好散。”
第三對沒打電話，直接在平台申請了退款。
八點四十五，快遞員上門，兩份文件。
第一份，魏堂他們公司的律師函：指控我違反保密協議、侵犯員工個人信息、損害企業商譽，要求三日內刪除全部素材、公開道歉、賠償違約金六萬，否則起訴。
第二份，是魏堂個人委托律師發的：名譽侵權，索賠二十萬。
我把兩份函並排擺在桌上，拍了張照。
九點半，魏堂的抖音私信來了。昨晚他還沒動靜，今天緩過勁來了。
“兄弟，聽我一句勸。”
“你還年輕，不懂這裡麵的水。你一個拍照的，跟一家公司鬥，跟一個行業鬥，鬥得起嗎？”
“這樣，你把素材刪了，發個澄清，說是誤會。我個人給你兩萬，交個朋友，這事翻篇。”
“你要是繼續鬨，你猜猜，成都婚慶這個圈子，還有沒有人敢用你？”
我盯著“交個朋友”四個字看了兩秒，打字。
“魏總，你老婆昨晚收的鑰匙，是房車的，還是你家門的？”
對方正在輸入，輸了很久。
最後發出來的是：“行。你等著。”
我把聊天記錄截了圖，連同三年三十六筆轉賬記錄、門鎖開門記錄、團建現場的原始素材，分門別類建了七個文件夾，打包發給了昨天約好的律師。
律師姓陳，看完材料，給我回了個電話。
“江先生，先說結論。第一，轉賬三年三十六萬，婚內收入屬於夫妻共同財產，你妻子單方長期用於清償第三人債務，這個可以主張贈與無效，要求返還。”
“第二，離婚訴訟加上財產保全，可以同步申請。保全一旦裁定，她名下賬戶先凍結。”
“第三，”他頓了頓，“對方兩份律師函你都別怕。保密條款管的是商業信息，不管違法犯罪線索；名譽侵權的前提是捏造，你投屏放的是真實賬戶信息。他們不敢真告，就是嚇唬你刪證據。”
“那我什麼時候能立案？”
“材料齊了，這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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