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被告，請你直接回答。這三十六萬元，是否用於清償案外人債務？”
阮清沉默了十幾秒，從牙縫裡擠出來：“……是。但是我們夫妻之間——”
“你的代理律師可以補充。”法官合上這一頁，翻到下一頁，“被告，另查明，你婚前申報及婚姻存續期間向原告陳述月收入四千八百元，而你的實際收入為年薪八十萬。是否屬實？”
她的代理律師在旁邊低聲說了句什麼，她的臉一陣灰。
我坐在原告席上，從頭到尾隻說了一次話。法官問我有沒有補充。
我說：“有。被告在調解階段，曾提出支付我五萬元了結此事，前提是讓我刪除全部證據。我想說明，我起訴不是為了錢。”
“原告，那你訴求的核心是什麼？”
“賬。”我說，“三十六萬，一筆一筆，都是我一萬塊錢拍五六場婚禮掙出來的。我要它一筆一筆，原路回來。”
宣判是在兩周後。
判決書下來那天，陳律師給我念了一遍要點：
一、準予離婚。
二、被告於婚姻存續期間，擅自將夫妻共同財產三十六萬元用於清償案外人債務，該贈與行為無效，被告應全額返還，並支付相應利息。
三、鑒於被告存在隱匿收入、擅自處分共同財產等過錯，夫妻共同財產按原告七成、被告三成比例分割。
四、蘇茴訴魏堂案已先行調解結案：房車變賣，所得優先償還貸款，餘款魏堂分文未得；魏堂另需向蘇茴支付婚內過錯賠償。而蘇茴對阮清提起的不當得利返還之訴，與本案判決合並執行。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我掛了電話，站在工作室窗前。
同一天下午，三件事情在不同的地方同時發生。
阮清收到了公司的解聘通知書：職務違規，利益輸送，解除勞動合同，行業通報。
魏堂在民政局簽完了離婚協議，淨身出戶。據說他簽完字，在門口抽了半包煙。
而那輛四十多萬的房車，被掛上了二手車平台，標題寫著：急售，價格可談。
傍晚，我的手機震了一下，銀行短信。
第一筆執行款到賬：120000.00元。
備注那一欄是空的。我盯著那個數字看了很久，把手機揣回兜裡。
走出法院那趟是最後一次見阮清穿正裝。她站在台階上麵，我走在台階下麵，中間隔著十幾級台階。
她沒喊我，我也沒停。
風把她的頭發吹起來，她就站在那看著我往下走，一級，一級，走到平地上，走到街對麵，上了我那輛新提的車。
車是我上個月買的，國產，越野，能裝下全部設備，雨天也不怕了。
第二年夏天，執行款到賬第七筆。
阮清的表賣了，包賣了，新找的工作在一家小公司，月薪一萬二，工資卡被法院按月劃扣。
八月的一個下午，工作室的門鈴響了。
監控裡站著的人讓我挑了挑眉。魏堂。瘦了，老了，T恤的領口鬆垮著，全沒有了房車裡那個“月供自由”的派頭。
我讓他上來了。
他一進門，腰就先彎下去三分：“江澈，兄弟——”
“有事說事。”
“執行的事。”他搓著手，“法院現在把我跟阮清的債務合並執行，我那點工資，劃扣完隻剩兩千。兄弟，我知道錯了，你看，能不能……你跟法院那邊說說，把我摘出去？錢是阮清欠你的，你找她要去，我——”
“你什麼？”
“我給你跪下都行。”
他膝蓋真的彎了。
我側身讓開一步，讓開了那個方向。
“別。”我說，“我受不起。你那跪，留著給蘇茴，她比我該收。”
他的膝蓋僵在半空，站也不是跪也不是，最後自己直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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