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樓下街道上，一個穿駝色大衣的身影在馬路對麵站著，仰著頭，正對著良辰公司的招牌。
我約蘇茴在一家茶館見麵。
她比篝火那晚瘦了一圈，但人很穩，坐下第一句話是：“我不哭，你也別勸，我們直接談事。”
“好。”
“魏堂名下的房車，婚後購買，登記在他名下，貸款他還——準確說，是你妻子替他還。”她語速很快，“我起訴離婚，房車作為共同財產分割。但這輛車現在有個問題：它是用你們夫妻的錢供的。我谘詢過律師，你可以主張返還不當得利，如果我不先把這事理清，將來執行階段全是爛賬。”
“所以你需要我的轉賬記錄。”
“我需要原件照片，還有團建那晚你投屏的那張對比圖。”她頓了頓，“作為交換，你離婚案裡需要魏堂這邊的任何旁證，我提供。”
我從包裡拿出一個信封，推到她麵前。
“轉賬記錄，三十六筆，銀行蓋章的流水。”我說，“投屏對比圖。還有一樣東西，你看看要不要。”
她抽出最後那幾頁紙，看了兩秒，抬起頭。
“門鎖記錄？”
“我家門的。”我說，“密碼開門，沒有撬鎖，說明密碼是我妻子給的。每一條時間，都對應我外出拍婚禮的深夜。蘇女士，這不是我查的隱私，是我自己家的門，自己記的賬。”
蘇茴把那幾頁紙看了一遍，從頭看到尾，然後整整齊齊碼好，放回信封。
“江先生。”她說，“魏堂跟我結婚八年，我一直以為他隻是窩囊。謝謝你讓我知道，他還很貴。”
她站起來，握了一下我的手，轉身走了。走到門口又停下，回頭。
“對了，有件事你大概想知道。”她說，“我已經把相關材料抄送給他們公司的合規部門。夫妻一場，我仁至義儘。”
蘇茴的效率比我想的還快。
三天後，消息從各個渠道傳回我耳朵裡：阮清所在的公司，風控部門收到一份外部舉報材料，涉及風控總監阮清的個人賬戶與部門副總魏堂的個人貸款存在長期綁定代扣關係。
合規順著這條線一查，查出了更要命的東西——魏堂那筆房車貸款，走的是公司合作的小額信貸渠道，利率比市麵低兩個點。當年那筆業務的風險準入放行單上，簽字的人，是阮清。
利益衝突，職務違規。
公司通報下來的那天，阮清和魏堂同時停職。
當天晚上八點，我剪輯室的門鈴響了。
監控裡，阮清站在樓下，沒穿那件駝色大衣，穿了件舊的米色羽絨服——那還是前年我給她買的，打折，三百二。
她站到十點。我修完了兩組圖，下樓倒垃圾，她堵在垃圾桶旁邊。
“回家談。”她說，眼睛紅著，“澈，我什麼都答應你。”
“行啊。”我說。
她愣住了，大概沒想到我答應得這麼乾脆。
我掏出手機，把陳律師發我的那串賬號調出來，遞到她麵前。
“法院保全賬戶，這是賬號。”我說，“你存給孩子的錢，三十六萬，現在轉進去。你轉，我們回家談。”
她把手機掏出來了。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劃，解開鎖，點開銀行APP，然後停在那。
停了很久。
“轉啊。”我說。
夜風把垃圾桶的塑料袋吹得嘩啦響。她的拇指懸在屏幕上方，抖。
“……錢，”她的聲音很小，“暫時不在卡裡。”
“那在哪？”
她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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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清，卡裡四十一萬額度凍結，你猜法院查到餘額是多少？”我替她說，“一萬零八百。三十六萬，剩一萬零八百。你告訴我，錢在哪？”
她的頭一點一點低下去。
“在魏堂的車上。”我說，“四個輪子，一個灶台，一張床。”
我轉身上樓。
她在背後喊：“那錢我真的一分沒亂花！都是——”
她自己刹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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