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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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晚上七點。
晚宴在本市最大的五星級酒店，二樓宴會廳。
紅毯、水晶燈、香檳塔、弦樂四重奏。
到處都是西裝革履和珠光寶氣。
我穿著公司新配的黑色西裝，站在入口處等蔣聽白。
她的車在七點零五分到。
車門打開的時候，我承認，我的大腦空白了大概兩秒鐘。
她穿了一件深藍色的長裙，鎖骨以上什麼都沒戴，頭發散下來，耳朵上隻有一對很小的珍珠耳釘。
跟平時辦公室裡那個冷冰冰的蔣總判若兩人。
她走過來，高跟鞋踩在紅毯上，一步一步。
走到我麵前停下。
“看什麼？”
“沒、沒什麼。”我清了清嗓子，“走吧。”
進了宴會廳，蔣聽白立刻被人群包圍了。
各種“蔣總您好”、“好久不見”、“改天一起坐坐”。
她的應對方式是——微笑，點頭，然後不說話。
微笑的幅度精準控製在社交禮儀的及格線上，既不熱情也不冷淡。
但如果有人試圖把話題往深裡聊，她就會微微側頭看我。
那個眼神的意思是：接。
我就上前，用各種理由把話題接過來，或者把她從對話中撈出來。
“蔣總還有位嘉賓需要打個招呼，失陪一下——”
“這個項目的具體情況我來跟您對接——”
“蔣總今天身體不太舒服，儘量少聊——”
半個小時內，我擋掉了十一個人。
蔣聽白全程沒有說超過二十個字。
但在外人看來，她優雅、得體、從容。
因為她的“嘴替”在旁邊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八點鐘，晚宴正式開始。
圓桌坐了十個人，都是本市排名靠前的企業家。
我坐在蔣聽白旁邊，負責幫她傳遞信息和擋酒。
一切順利。
直到蔣瑞銘出現了。
蔣德望的兒子。
三十歲，海歸，在蔣氏掛了個副總裁的頭銜，實際上一天班都沒上過。
他端著香檳杯走過來，臉上帶著那種含銀湯匙出生的人特有的笑容——看誰都像在看身下的人。
“聽白姐。”他叫得很親熱。
蔣聽白的手指在桌布下麵微微收緊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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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久沒見了。聽說公司最近不太平？”他偏頭看了看我，“這位就是那個大名鼎鼎的顧問？”
“你好，賀遠舟。”
他沒跟我握手。
“顧問啊……”他嘖了一聲，“我在美國的時候，我們公司的顧問都是麥肯錫、波士頓的合夥人。國內行情不太一樣哈？”
桌上有幾個人尷尬地低頭喝酒。
我沒接話。
因為這種人不需要接話。
他們的目的不是交流，是表演。
“聽白姐，”他轉向蔣聽白，“爸讓我跟你說一聲，股權的事他可以再讓一步。不要12%了，8%就行。你看——”
“這裡不是談事的地方。”我說。
蔣瑞銘的眉頭一挑。
“我跟我姐說話，你插什麼嘴？”
“蔣小姐的商務事宜由我對接。您有訴求可以走正式流程。”
他放下酒杯，嘴角歪了一下。
“喲，還挺護主的。”
他湊近了一步，壓低聲音，但音量足以讓旁邊幾個人聽見。
“你一個外人，在蔣家的事上充什麼大尾巴狼？知道你自己什麼身份嗎？”
我看著他。
這種人我見得太多了。
老城區的富二代雖然沒他有錢，但嘴臉是一樣的。
區別隻在於，老城區的富二代罵完人可能還要挨一頓揍。
而蔣瑞銘在這種場合，覺得沒人敢動他。
我站起來。
身高差在這時候有了用處——我比他高半個頭。
“蔣瑞銘先生，”我說，語速很慢，每個字都很清楚，“您父親上次來公司談股權轉讓的時候，帶了八個律師。被我一個人談到不歡而散。上周的臨時董事會，您父親聯合三個老股東來審查我的資質，結果他自己的財務問題被擺上了桌。”
我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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