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瞧著她躺在床上，連翻個身都得人扶，心裡倒真生出一點“憐惜”。
從前她不是總誇柳鶯語最懂事、最會侍候人麼。
那我自然得成全她這份心意。
於是我特地跑了一趟牢裡，把柳鶯語弄了出來。
又親自把人送到老太太病床前，叫她近身伺候。
就當是給她一個贖罪的機會。
這事本來不是賀文璨想要的。
自從腿廢了，他的脾氣就越來越壞，見誰都帶火。
他衝著我發作：“你明知道我娘巴不得把柳鶯語剁了，拿去給大哥抵命，你還偏把她弄出來？還送到我娘眼前去，你到底想乾什麼？”
我看著他那副隻會發狠卻什麼都做不了的樣子，隻覺得心煩。
可這會兒，他還不能死。
我壓下火氣，把賬本遞到他手裡.
他隻翻了幾頁，看到那幾頁空得刺眼的賬目，神情一下僵住了。
“銀子呢？”
我便做出一副受了委屈的樣子，慢慢把話說開：“大哥在的時候，一直逼著阿姐對柳姨太多照看。說她身子弱，補品要最貴的；又說她以前吃過苦，衣裳首飾都該挑好的。”
“婆婆和大哥都怕她受委屈，什麼都要給最好的。阿姐顧著家裡進項，不肯一味撒錢，他們就跟她鬨。鬨了多少回，你又不是不知道。”
“那時候你和婆婆不是也說過，阿姐既是長房媳婦，又是當家太太，就該大度些，也該體諒人。阿姐被逼得沒法子，隻能順著來。日子一長，錢自然就這麼一點點見了底。”
賀文璨聽完，頓時沒話了。
他這個人，最怕家裡起事。
在他眼裡，府裡但凡不安生，從來不是別人惹的禍，隻會怪阿姐不肯忍，不夠大度，也不願讓人。
他從頭到尾都沒替阿姐想過。
總覺得隻要委屈了阿姐一個，家裡就能清靜。
如今我把話掰碎了擺到他麵前， 他反倒一句都接不上。
到最後，也隻能憋著氣，捏著鼻子點頭，讓柳鶯語去照料婆婆。
這事過去後，賀文璨心裡一直堵得慌。
他索性天天借酒澆愁。
我從不攔他。
也沒刻意去害他。
畢竟賀文璋才死沒多久，要是賀文璨也緊跟著沒了，傳出去對賀承敘的名聲不好。
何況賀府旁支不少。
雖說賀府是主支，可要是賀文璨一死，隻剩我和阿姐兩個女人，真要應付那些族裡親眷，少不了又是一堆麻煩。
他如今反正已經成了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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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著，也翻不出什麼浪。
日子便這樣一天天往下過。
沒了那些礙眼的人，我和阿姐在賀府裡反倒過得自在。
賀承敘也一日日長開了。
他模樣像阿姐，性子也隨阿姐。
隻看那張臉，很少有人會把他和聲名狼藉的賀文璋聯想到一起。
他年紀還小的時候，也不是沒問過父親的事。
可後來慢慢大了，也就不再開口了。
賀承敘雖沒有爹，可有母親，也有我這個姨母替 他籌算。
比起旁人家的孩子，他並不差什麼。
有些孩子，父親活著，還真不如早早死了。
賀承敘三歲那年，婆婆沒了命。
下手的人，是柳鶯語。
她被柳鶯語生生掐死的時候，眼珠還直直盯著屋頂，沒有合上。
而柳鶯語掐死人後，也沒獨活，轉頭就把自己吊在了梁上。
那顆垂下來的腦袋，正好懸在婆婆眼前。
我看見那一幕，都忍不住想笑。
到底是她從前最偏疼的外甥女。
連死，都要和她死死對著。
賀文璨聽到信，酒意當場散了大半。
他撲到婆婆屍身邊，一把抱住人，哭得像個沒長大的孩子，怎麼都不肯鬆手。
哭暈過去一次，醒來又接著哭。
這樣反反複複折騰，最後把自己也折騰得病倒了。
他一躺下，就打發人來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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