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重要嗎?好像也不是很重要。
無論是因為什麼,她抓住了他的手,這就夠了。
至於那些分不清、道不明的東西,他們還有一輩子那麼長,可以慢慢分,慢慢清。
燕照還垂手,抱住了眼前人。
他的手臂收得很緊,像是要把她揉進骨血裡,像是怕她一鬆手就會消失不見。
他的下巴抵在她發頂,呼吸埋進她發間,貪婪地嗅著她身上那股若有若無的藥草清香。
就在此時,無數的燈光在千燈寨亮起。
一盞,兩盞,十盞,百盞,像是約好了似的,刹那間整座寨子被燈火點燃。
紅的燈籠掛在屋簷,黃的燭火飄在河麵,紫的彩燈懸在樹梢。
祈神節最盛大的時刻到了,整個天地都被這片溫暖的光海淹沒。
火光跳躍,照亮了中央那對相擁的人影。
遠處傳來少男少女的歡呼聲,銀飾的碰撞聲,鼓點的律動聲,整個寨子都在狂歡。
為這個六年一遇的夜晚,為那些即將締結的緣分。
119、番外
離開千燈寨那日,下了小雨。
馬車駛出寨門,朝北而去,兩人去了很多地方。
有一個地方名叫臨水城。城中有座斷橋,據說隻要和心上人在月圓之夜走一遭,便能白頭到老。
為了走上一遭,雲憐和燕照特意留在這裡住了三個月。
臨水城一年多雨,一個月有二十天都在下雨。
他們租了間臨河的屋子,推開窗便是整條河。
雲憐踮腳望去,河水是青灰色的,緩緩淌著,兩岸的屋簷滴著水,像掛了一排透明的珠簾。
她在窗邊站了片刻,肩頭便落了一層細密的水霧,濕漉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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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照還走進來時,頭發也濕了半截,肩上落著細碎的水珠。
他把外袍脫下來搭在門邊,一邊把濕了的發尾攏到耳後。
“連下三天了。”雲憐說。
“嗯。”
“你說,這樣下去,斷橋還能走嗎?”
燕照還看了她一眼:“能走。”
“這麼肯定?”
“你想走那就一定能。”男人拿了條乾淨的繡帕幫她擦著肩上的水霧,“月亮不出來的話,我就舉燈陪你走。”
那夜果然沒有月亮。
雨在黃昏時停了一陣,到了夜裡又淅淅瀝瀝地落下來,雲憐趴在窗台上看天,雲層厚得嚴絲合縫,半點月光都透不出來。
她回頭看了燕照還一眼,男人正坐在燈下翻一本舊書,見她回頭又趕緊合上:“走吧。”
她愣住:“去哪?”
“斷橋。”
“下雨呢。”
“雨不大。”
燕照還放下書,從門邊拿起那把油紙傘,撐開,在門口等她。
燈火從屋裡漫出來,在他腳邊鋪了一小片暖黃。簷下的雨線落在傘麵上,沙沙的。
雲憐看了他片刻,沒有再多說,起身走到他身邊,任由他將自己擁在懷裡。
臨水城的斷橋在城西,雲憐遠遠看過一回。
白日裡隻覺窄而舊,青石麵上生著青苔,橋洞下泊著幾隻烏篷船。
夜裡再去,四下無人,兩岸的燈籠倒映在水裡,晃晃悠悠的,像是懸在半空的另一座橋。
雨絲斜斜地落下來,打在傘麵上,發出細微的聲響,落在橋下的河麵上,漾開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兩人走得很慢,從橋頭走到橋尾,又從橋尾走回橋頭。
雲憐收住傘。
橋下的河水還在慢慢流動,她回頭看了一眼來路,簷角垂下的燈籠在雨夜裡亮著,一盞接一盞,蜿蜒向遠處,像是有人在看不見的地方替他們續著光。
“你說,”她低聲問,“這樣算數嗎?”
燕照還站在她旁邊,兩人挨得很近,傘沿的水珠落在她肩頭,又順著衣料的紋理滑下去。
雲憐等了一會兒,沒有等到回答。
她偏過頭去看他,隻見他正看著橋下的河水,像是在想什麼。
過了很久,久到她以為他不會回答了,燕照還才開口。
“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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