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號的質子，先生位高權重，若真想照拂，何至於等到今日？”
明夷臉上的笑意微微凝了一瞬，隨即又散開。
他端起茶盞，將盞中殘餘的涼茶一飲而儘，擱下時發出一聲輕響。
“七爺說得是，是我來晚了。”
他不再繞彎子，身體微微前傾，雙手擱在膝上，姿態放得極低。
“七爺，我便直說了。東離撐不了幾年了，皇帝一死，朝堂必亂。南楚虎視眈眈，其他幾國也未必安分。公主如今十六，再過兩年，若無人替她謀劃，她連自保的籌碼都沒有，我隻是想讓她得到她應有的尊貴體麵。”
謝陟卿垂著眼，指尖在空了的茶盞邊緣慢慢劃過。
明夷這番話，半真半假，聽著懇切，實則每一句都在試探。
他若真隻為雲憐的尊貴體麵，何必繞這麼大一個彎子，搬出老伯爵的舊事，又抬出南楚皇的名頭。
說來說去，不過是看中了雲憐身上那點東離皇室的血脈，和老伯爵留下的封地。
“先生說的尊貴體麵，是讓她回東離，做一個連自己國土都沒踏過的公主，還是讓她去南楚，做先生手裡的棋子？”
謝陟卿終於開口，聲音不疾不徐。
明夷臉上的笑意微微僵了一瞬。
他直起身，靠回椅背，目光在謝陟卿麵上停了好一會兒，忽然歎了口氣。
“七爺何必如此揣度我，也罷，我並不急於一時，隻是懇請七爺能讓我與公主先見上一麵。”
院中竹影被夜風吹得沙沙響，月色從葉隙間漏下來，落在他手背上，明明暗暗。
片刻後，謝陟卿將茶盞擱回桌上，委婉道。
“先生遠道而來，先在別院歇著，見人的事，容後再說。”
這便是拒絕了。
明夷看著他，沒有再強求。
這在他的意料之中。
若不是因此，他也不會大費周折來江都尋人。
畢竟，他不需要一個沒有利用價值的人。
而謝陟卿這個態度，反倒讓他愈發肯定了此番來江都是個極其正確的決定。
271、折枝不棄憐君涕7
謝陟卿剛出別院，就看見不知何時守在門口的人影。
雲憐換了身水紅色的廣袖衫，下頭係著一條月白雲錦馬麵裙，外麵罩了件藕荷色緙絲褙子，襟口鑲著一圈細密的珍珠。
頭發挽成精致的垂髻，簪著一支赤金點翠蝴蝶釵，蝶翅薄如蟬翼，隨著她的動作輕輕顫動，像是下一刻就要飛走。
耳上墜著一對羊脂玉的水滴狀墜子，手腕上也套著兩隻絞絲金鐲，行動間叮當輕響。
這一身行頭，從頭到腳，樣樣都是上品。
此刻她倚在別院門前的石獅子旁，團扇半遮著臉，隻露出一雙彎彎的眼睛，隔著半條街的距離望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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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將合，天邊最後一抹霞光落在她身上，將那身金線織就的衫子映得流光溢彩，襯得那張長開了的小臉愈發瑩潤如玉，顯然是被養得水靈靈的嬌俏模樣。
見人出來，她連忙提著裙擺朝這邊快步走來，金釵碰撞引起一陣叮當脆響。
剛剛站定，就鑽進男人熟悉的懷抱裡。
“謝陟卿，你怎麼現在才出來。”
女郎玲瓏窈窕，肩頸秀美柔長，盈盈柳腰不及一握，說這話時還在他懷裡蹭著，發間的點翠蝴蝶釵蹭過他的下頜，涼絲絲的，帶著一股海棠花的甜香。
謝陟卿下意識將人攏進懷裡，掌心覆上她後腰，又猛地想起這是在別院門口，大街上人來人往，不能這麼放肆。
他扶著她的手臂，將她的身子拉開些許，垂眼看著她。
“曦曦。”
他輕聲開口，帶著警示。
曦曦是雲憐的小字，是小時候嬤嬤給她起的，後來被男人知道，也常常這麼喚她。
雲憐吐了吐舌頭，乖巧站好，但兩人之間的距離依然很近，能聞到彼此身上的氣息。
男人衣襟上那股清冽的竹香洶湧肆意，混著她鬢邊的海棠甜，在暮色裡纏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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