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屋。
居中的床榻上，隱約可見兩道高低不一的身影。
身量挺長的男人將女郎從背後攏在懷裡，一隻手還搭在她小腹上。
女郎睡得嬌憨，因為被他強硬地抱在懷裡，額上已然出了層薄汗，雙頰帶著點點緋色。
她蜷著身子，背貼著他的胸口，一隻手不知什麼時候從毯子裡伸出來，搭在他環著她小腹的那條手臂上，指尖微微蜷著。
謝陟卿聽見腳步聲，倏然掀眸。
懷中柔軟的觸感和鼻前清甜的氣息讓他心頭一跳，連忙翻身坐起。
清新的空氣湧入胸腔，終於讓他眼中的銳色稍稍收斂。
他坐在榻邊，揉了揉額角，回想起昨晚的一切。
本來想把人抱回去，外麵卻突然下起大雨，隻得將人留下。
他本想在小榻上將就一宿，誰知雲憐因為肚子疼一直抓著他不放，摸不到人就睜開眼，半夢半醒地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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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陟卿隻得坐回床邊，將人重新攏進懷裡，替她揉著小腹。
揉著揉著，她安靜下來，他竟也困了。
雨下了一整夜，打在窗紙上劈啪響，他的意識慢慢沉下去，再睜眼時，天已經蒙蒙亮了。
來福神色緊張，連帶著泥土潮濕的氣息一起帶進屋裡。
他衣擺上沾著泥水，鞋底踩過的青石上留下一串濕漉漉的印子，那股潮悶的土腥氣混著雨水的涼意，一下子衝散了滿室安睡的氣息。
往日裡如果事態緊急，謝陟卿不會計較這些小事。今日卻是不同。
床上的人被突然闖入的氣息驚擾，倉惶睜眼，第一反應去抱住眼前人。
“謝陟卿，怎麼了？”
雲憐剛剛睡醒，聲音嬌軟，又因為窗外雨聲陣陣，難免害怕，尾音帶了點顫意。
柔弱無骨的雙臂環上男人的後背，讓他僵了一瞬。
來福也愣住，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顯然是沒想到她也在。
謝陟卿感受著身後人的顫抖，安撫性地轉身抱住她，拍了拍後背。
他的掌心覆在她後腦上，輕輕按了按，將她的臉按在自己肩窩裡，擋住來福的視線。
“沒事，你繼續睡，我讓素蘭給你請幾天假。”
他總是這般不動如山，似乎天塌了下來也麵不改色。
雲憐信任他，被他安撫到，又聽他說給她請假，今日不用去族學，這才慢吞吞躺了回去。
她縮回毯子裡，隻露出一雙還帶著睡意的眼睛，隔著雨聲含含糊糊地說了句“那你早點回來”，便又闔上了眼。
看來福麵色慌張，謝陟卿也沒敢再耽擱下去，披上外袍出了寢室。
來福跟著出來，連忙將城中的水情簡要說了一遍，又補了一句。
“城外運河的水位還在漲，城東好幾條街已經進了水，崔家派人來問您的意思。”
謝陟卿走到廊下，抬眼看了看天。
雨勢比夜裡小了些，卻仍密密地下著，天邊灰蒙蒙的，看不出放晴的跡象。
他隨即開口吩咐：“開謝家在城中的糧倉，先調兩千石糧食出來，分給城東受災的幾坊。再讓人去碼頭盯著，謝家的船全部靠岸加固，船工分兩班守著，有險情立刻來報。”
來福應聲去辦，謝陟卿又讓人去叫素蘭，吩咐她給雲憐請假。
他自己則是回屋換了身衣裳，外袍一披，玉帶一束，鏡中映出的人眉眼沉凝，比平日多了幾分鋒銳。
他理了理袖口，大步朝前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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