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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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績是六月二十五號出的。
我查到分數的時候正在楊建國家廚房幫他摘豆角。
手機響了，是班主任的電話。
接起來，趙老師的聲音都變調了：蘇……不對，楊衍！738！市狀元！你知不知道你是市狀元！
我說：嗯，知道了趙老師。
他那邊急了：你嗯什麼嗯！你這語氣是人能有的嗎？市狀元！738！咱學校建三十年頭一回出狀元你知不知道！
我說：謝謝老師，我在摘豆角，晚點回您。
掛了。
楊建國從堂屋探出個腦袋：誰的電話？
我說：班主任，說我是市狀元。
他手裡的煙鬥差點掉了：啥？狀……狀元？
我點頭。
他愣了三秒，然後轉身就往外跑。
我追出去：爸你乾奛去？
他跑到院子裡衝隔壁喊：老劉！老劉！我兒子考了市狀元！
隔壁老劉正在鋤地，探出一腦袋：真的假的？你兒……你兒子？
楊建國挺直腰板，聲音大到半個村都能聽見：我兒子！楊衍！市狀元！
我站在門口，手裡還捏著根豆角。
說不出來的感覺。
這十八年，第一次有人這麼理直氣壯地在外麵喊——我兒子。
下午的時候，電話就被打爆了。
先是學校教務處，說要組織采訪，電視台和報社都要來。
然後是各種親戚朋友，有的我認識有的我不認識。
我一律沒接。
直到有一個號碼閃出來的時候。
來電顯示：媽。
我盯著屏幕看了五秒。
掛掉。
她又打來。
我又掛掉。
第三次，短信來了。
"蘇衍，你是不是瘋了？你把戶口遷走了？你趕緊把手續撤了，聽到沒有？你爸已經在回來的路上了。"
我看完，刪了。
然後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我親生父親蘇國平的。
我接了。
他的聲音鐵青：蘇衍，你給我解釋一下，戶口本上怎麼沒你了？你腦子被驢踢了？誰給你的膽子？
我說：我成年了，自願的。
他那邊像是被噎住了，隔了兩秒暴怒：你自願的？你知不知道你在乾什麼！你翅膀硬了是不是？你是我生的！
我說：生而不養，養大於天。
你養我了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
我繼續說：從小學五年級把我接走開始，你們從來沒開過一次家長會。每年給我的生活費還不如弟弟一個月的零花錢。高三這一年，你跟我說過幾句話？你連我哪天高考都不知道。
他那邊似乎想說什麼。
我沒給他機會：手續已經辦完了，合法合規。你不用打電話了，沒用。
我掛了。
手抖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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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手機放在桌上，深呼吸了三次。
楊建國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門口。
他沒問什麼，隻是說：排骨燉好了，吃飯。
我說：好。
六月二十七號，學校通知我回去配合媒體采訪。
市狀元，本地電視台、日報、教育局都要參與。
趙老師在電話裡說：到時候你父母最好也來，記者肯定要問家庭教育的。
我說：行，我帶爸來。
趙老師說：好——等會兒，你爸你媽那邊……
我說：趙老師，我隻有一個爸。他姓楊。
趙老師沉默了一下：明白了。
采訪安排在六月二十八號上午，學校報告廳。
我提前一天帶楊建國去鎮上買了件新襯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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