節都發白了。
我拿起麵前的話筒,側身朝向他。
我說——
這是我爸,楊建國。
我所有的一切,都是他給的。
他沒念過什麼書,不會輔導我功課,不會講大道理。
但從我三歲到十歲,他一個人把我帶大。冬天背著我去鎮上看病,來回四十分鐘的山路。我寫作業的時候,他就在旁邊搓苞米,一聲不吭地陪著。
後來我被親生父母接走了,他每年攢錢給我寄東西。一箱土雞蛋,一袋子新米,從來不多說一句話。
今年高考前一個月,所有人都忙,沒人問我一句複習得怎麼樣。
隻有他,每周打一個電話。
每次就一句話:小衍,別累著了。
台下安靜了。
女記者的錄音筆舉著沒動,眼眶有點紅。
我繼續說:半個月前,我把戶口從親生父母那裡遷出來了。遷到了他名下。從法律意義上來說,他現在是我唯一的父親。
有人小聲議論。
楊建國在旁邊,嘴唇緊抿,下巴繃得發抖。
他在忍著不哭。
我說:所以如果你們問,是什麼樣的家庭培養出了市狀元——
是一個農村單身漢,靠種地和打零工,用七年時間教會一個孩子什麼叫愛。
就這樣。
報告廳裡安靜了大概三秒。
然後有人開始鼓掌。
稀拉拉的,然後越來越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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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建國徹底繃不住了,抬手用袖子去擦眼睛,擦了一遍又一遍。
新襯衫的袖子都濕了一塊。
我沒看他。
因為我也快繃不住了。
趙老師在旁邊遞了包紙巾過來,自己眼睛也紅了。
台下有個年輕男記者追問:楊衍同學,你的親生父母對這件事有什麼反應?
我看著他:沒什麼反應。
他又問:聽說你親生父母一直對你比較冷落,高考結束當天就帶著弟弟去度假了,這件事是真的嗎?
我說:這個我不做評價。我今天來這,是作為楊建國的兒子接受采訪的。跟蘇家沒有關係了。
乾脆利落。
不解釋,不控訴,不賣慘。
這是我給自己定的規矩。
我不需要通過貶低他們來抬高自己。
事實本身就已經夠了。
采訪結束後,好幾個記者圍過來。有要聯係方式的,有要加深采訪的。
我一律婉拒。
帶著楊建國從側門出來。
他走到走廊拐角,突然站住了。
我回頭:爸?
他看著我,嘴巴張了張,聲音沙得像砂紙在磨:小衍,叔……爸,這輩子值了。
我笑了一下:說什麼呢,這才剛開始。
他又笑又哭地錘了我肩膀一下。
我們走出學校的時候,門口停著一輛黑色轎車。
車門開了。
下來一個人。
我腳步頓了一下。
蘇國平。
我的親生父親。
他瘦了一圈,臉色鐵灰,眼底全是血絲。
站在那看著我。
旁邊車裡還坐著我媽和蘇浩然。
蘇國平開口了:衍子——
我從他身邊走過去。
一個字都沒有。
他在後麵喊:蘇衍!你給我站住!
楊建國停下腳步,轉過身擋在我麵前。
一個種了一輩子地的老農民,此刻腰板挺得筆直。
他看著蘇國平,聲音不大但穩得很:蘇先生,手續是衍子自願辦的,合法合規。你要是有啥意見,去法院。
蘇國平臉上的肌肉在跳。
他攥緊拳頭,看著楊建國,又看著我的背影。
從車裡下來的王秀蘭衝上來,尖著嗓子:楊衍!你翅膀硬了是不是?你知不知道外麵都怎麼傳的?說我們蘇家虐待你!你存心讓我們丟臉是不是?
我停下來,回頭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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