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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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訪的視頻當天下午就被放到了網上。
趙老師給我發微信：你上熱搜了。
我點開看了一眼。
話題是#市狀元當場認養父劃清親生父母界限#。
下麵的評論炸了。
"臥槽，這個視頻我看哭了。那個養父在旁邊繃著不敢哭的樣子太心酸了。"
"親生父母高考完帶弟弟度假，留他一個人在家吃速凍餃子？這是人乾的事？"
"738啊，市狀元。這種孩子就算放養都不一定能考出來，說明人家天賦好+自律，跟那對親生父母一毛錢關係沒有。"
"養父好帥，那句'你要是有意見去法院'太霸氣了。"
"偏心父母現在知道急了？市狀元啊，多大的臉麵，結果是別人的了。活該。"
我翻了幾條就關了。
不看了。
我不需要網友的聲援來證明我是對的。
但楊建國不一樣。
他看到這些評論的時候，坐在堂屋裡，老花鏡架在鼻梁上，一條一條地看。
看完之後把手機遞給我：小衍，這些人說的……是真的嗎？
我說：什麼是真的？
他說：他們說……你以前在那邊過得不好？
我沒吭聲。
他把老花鏡摘下來，放在桌上，然後看著自己的手：那幾年你暑假回來，叔問你在城裡好不好，你每次都說好。
我說：確實也不算壞。吃穿不缺。
他說：但不開心。
不是問句，是肯定句。
我坐到他旁邊：過去了，爸。現在挺好的。
他點了下頭，沒再問了。
沉默了一會兒，他突然說：晚上包餃子，韭菜雞蛋的，你小時候最愛吃。
我說：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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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初，錄取通知書的事還沒到，但各路人馬已經找上門了。
首先是縣教育局。
局長親自帶隊來楊建國家，說要給我發獎學金，還要在村口掛橫幅。
楊建國激動得搓手，泡了一壺最好的茶葉——其實就是過年別人送的鐵觀音。
局長拉著我的手說了一堆冠冕堂皇的話，大意是：你是我們縣的驕傲。
我笑著應付了。
然後是市裡的幾家培訓機構，想讓我去做代言。
開價二十萬。
我拒了。
趙老師急了：你傻啊？二十萬你知道楊叔種多少年地才賺得到？
我說：賺得到的。他養我不是為了讓我給人站台的。
趙老師歎了口氣，沒再說什麼。
七月中旬的時候，有一件事打破了我的平靜。
蘇浩然給我發了條微信。
"哥，媽這兩天天哭。爸血壓又高了，住了兩天院。"
我看著這條消息，拇指懸在屏幕上方。
沒回。
鎖屏。
第二天他又發了一條："網上那些人每天去媽的朋友圈罵她。她把朋友圈關了，整天躲在家裡不敢出門。"
我沒回。
第三天。
"哥，我知道這些年他們對你不好。但我從小不知道這些事。我以為你過得跟我一樣。是我沒用，我應該早點發現的。"
我盯著這段話看了很久。
然後我打了幾個字過去："你沒錯。但我也不欠誰。別再發了。"
他秒回了一個"嗯"。
然後再沒消息了。
七月二十號，北大的錄取通知書到了。
楊建國拿著那個信封在院子裡來回走了十幾圈。
摸了又摸，翻了又翻，就是不敢拆。
我說：爸，你拆啊。
他說：你來你來，我手臟。
我拆開，裡麵紅底金字的通知書遞給他。
他捧在手裡，跟捧著個易碎品似的。
然後老淚縱橫。
隔壁老劉翻牆探頭：建國你又哭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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