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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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如約而至。
七月十號，楊建國坐了他人生中第一班高鐵。
我去北京南站接他。
出站口人流湧動，我一眼就看到了他——穿著那件我給他買的襯衫，肩上背著一個蛇皮袋改裝的旅行包，手裡攥著車票，腦袋轉來轉去地張望。
活像一隻剛出籠的鳥。
我喊了一聲：爸！
他看到我，臉上一下就亮了。
快走兩步過來，第一句話是：小衍，這車可真快啊！坐著就到了！
我笑著接過他的包：走吧，先去學校放東西。
帶他坐了一趟地鐵。
他全程緊拉著扶手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車廂內的屏幕線路圖，嘴裡嘟囔：這麼多站，記都記不住。
我說：不用記，跟著我走就行。
到學校之後，我帶他在校園裡轉了一圈。
他看什麼都新鮮。
看到圖書館的時候站住了，仰頭看著那棟大樓，說：這得有多少書啊。
我說：幾百萬冊吧。
他咂舌：我的個乖。
帶他去食堂吃飯，他堅持要付錢。
刷了我飯卡之後心疼地問：這一頓多少錢？
我說：十二塊。
他鬆了口氣：還行，跟咱們鎮上差不多。
晚上他住在我宿舍。
方暮野、程允之和沈嶼舟提前商量好了，程允之主動搬去隔壁空床位睡一晚，把下鋪讓給楊建國。
三個室友見到楊建國都特別熱情。
方暮野大嗓門：楊叔好！您養了個學霸兒子，太牛了！
楊建國被誇得手足無措：沒有沒有，都是他自己努力。
沈嶼舟安靜靜地遞了一瓶水：叔叔坐。
楊建國接過水，連說三遍謝謝。
那天晚上，楊建國躺在下鋪，翻來覆去睡不著。
我趴在上鋪沿探頭看他：爸，睡不著啊？
他小聲說：太高興了，睡不著。
我說：明天還要走不少路呢，早點睡。
他嗯了一聲，過了一會兒又小聲問：小衍，你在這過得好吧？
我說：好。
他說：那就行。
過了十來分鐘，他均勻的鼾聲響起來了。
我躺在上鋪，看著天花板微笑了一下。
第二天帶他去天安門。
七月的北京熱得邪乎，三十七八度的高溫，地麵曬得能煎雞蛋。
楊建國穿著長褲長袖，我讓他換短袖他死活不肯：去天安門得穿正式點。
我沒辦法，隻好一路給他撐傘。
到天安門廣場的時候，他站在那愣了足有半分鐘。
然後轉頭看我，眼裡亮晶晶的：小衍，這就是電視裡天放的那個地方？
我說：對。
他搓了搓手：給爸拍張照。
我掏出手機給他拍。
他筆直地站在廣場上，背後是天安門城樓，雙手貼著褲縫，表情嚴肅得像拍證件照。
我說：爸，笑一下。
他扯了扯嘴角，笑得有點僵硬。
快門按了三下。
我翻看了一下，最後選了他自然微笑的那張：這張好。
他湊過來看，然後拍了拍我肩膀：好，發朋友圈。
這是楊建國第一次要求我幫他發朋友圈。
我幫他編輯文案："北京，天安門。"
配圖就是那張照片。
發出去一分鐘不到，底下就開始有人點讚評論了。
隔壁老劉：建國你牛逼啊！
村裡的劉嬸：建國，幫我給毛主席帶個好！
鎮上賣種子的老吳：楊哥威武！
楊建國捧著手機一條看，笑得合不攏嘴。
後來又帶他去了故宮、長城、頤和園。
在長城上，他每爬一段就停下來喘氣，手扶著城牆，臉曬得通紅。
我說：爸要不別爬了，太熱了。
他擺手：來都來了，不到頂不算好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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