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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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一下學期開學後,日子過得飛快。
三月份的時候,楊建國給我打電話時無意間說了一句:村裡要修路,征了咱家半畝地。
我問:賠了多少?
他說:賠了三萬。夠了夠了,咱那地本來也種不出什麼值錢東西。
三萬塊半畝地。
我咬了咬牙沒說什麼。
方暮野正好在旁邊打遊戲,聽到我通話內容,摘了一個耳機:你老家征地才賠三萬?這也太少了吧?我們那邊一畝地賠二十萬起步。
我說:各地標準不一樣。
他搖頭:不對吧,你回頭查政策,別被村裡那幫人給糊弄了。
我上網查了一下我們那個縣的征地補償標準。
規定是每畝不低於七萬二。
半畝,至少三萬六。
差了六千。
數目不大,但性質不一樣。
我打電話問了楊建國:爸,那個賠償款是誰給你發的?
他說:村委的老周給的,現金。
我說:有收據嗎?
他沉默了一下:沒有。老周說統一辦,到時候補給我。
我深呼吸了一下:爸,你以後別收現金了。讓他們打卡上。
他猶豫豫:這……不太好吧,都是鄰居。
我說:你先別管好不好,聽我的。
掛了電話我直接打了個電話給縣裡的征遷辦公室。
問清楚了標準和流程。
然後又打給村委。
那邊一個姓周的接了電話,態度不冷不熱:哦,你是楊建國家的?那個賠償款已經發了呀。
我說:標準是半畝三萬六,為什麼隻給了三萬?
他打了個哈:小夥子,你在外麵上大學不了解情況。那半畝地裡有一塊坎子不算麵積的。實際丈量下來沒有半畝,按實際麵積賠的。
我說:那麻煩把丈量記錄和簽字確認單給我看一下。
那邊安靜了兩秒。
然後說:這個……你回來再說吧,電話裡說不清楚。
我說:行。
掛了電話我就知道,這裡麵有貓膩。
但這事急不得。我現在在北京,鞭長莫及。
不過我心裡記下了。
暑假回去再說。
四月份的時候,另一件事找上了門。
程允之中午吃飯的時候跟我說:誒楊衍,有個商學院的學姐托我問你,願不願意做一個公益項目的顧問?
我筷子沒停:什麼項目?
他說:關於留守兒童教育支持的。那個學姐看過你的采訪,覺得你的經曆很有說服力,想請你幫忙做一次校內演講,給項目募資。
我想了想:可以,什麼時候?
他說:下周三。
下周三下午,我去了商學院的一個小報告廳。
來了大概六七十個人,多數是學生,也有幾個老師。
那個學姐叫顧一禾,商學院大三的,說話乾脆利落,氣場很正。
她簡單介紹了項目之後把話筒遞給我。
我講了二十分鐘。
沒講大道理,就講了幾個細節。
講我三歲被寄養到楊建國家的第一天,他把唯一的蘋果削給我吃,自己啃蘋果核。
講我六歲發燒到四十度,他淩晨三點背我走四十分鐘山路到鎮衛生院。
講我十歲被接走那天,他蹲在村口給我係鞋帶,手一直在抖,但笑著說"去吧,好念書"。
講完之後,底下安靜了幾秒。
然後掌聲響起來。
有個女生在前排擦眼睛。
顧一禾上來拍了拍我肩膀:謝了,楊衍。你比我預想的還要好。
我說:事實而已,不用謝。
那場活動最後募了兩萬三千塊,全部用於資助偏遠地區的留守兒童暑期夏令營。
顧一禾後來加了我微信,偶爾會發一些項目進展給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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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太多精力參與,但能幫的就幫一下。
畢竟我知道那種感覺。
一個孩子最需要人的時候,身邊沒有人。
那種感覺,我不希望別的小孩再體會。
五月份,期中考試前一周。
我正在圖書館趕論文,手機震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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