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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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二結束的暑假，我拿到了國家獎學金。
八千塊。
加上上學期的科研補貼和助教工資，卡裡一共有兩萬六。
我給楊建國轉了一萬。
這次他沒退。
過了半小時發來一條語音：行了行了，收。你自己留點，別全給我。
我回他：夠花的，別擔心。
這個暑假我沒有回去。
留在北京做了一個暑期實驗室項目，跟著導師搞凝聚態物理的課題。
忙得昏天黑地，每天泡在實驗室到晚上十一點。
楊建國的電話還是雷打不動的周三晚上。
內容也不變：吃了沒、熱不熱、錢夠不夠。
有一次他在電話裡多說了一句：小衍，村裡來了個駐村書記，挺年輕的一個姑娘，說要搞什麼鄉村振興項目。問我家裡有沒有閒置的院子，想改成民宿。
我說：你怎麼想的？
他說：不知道，我又不懂這些。
我說：你別急著答應也別急著拒絕，等我回去看看再說。
他說：好。
大三的時候，我開始考慮以後的路。
保研基本是板上釘釘的事，成績和科研經曆都夠。
我想繼續做物理。
但我也想離楊建國近一點。
北京太遠了。
每次回去要四個小時高鐵加兩個小時大巴，路途奔波一整天。
我開始留意一些離家近的高校和研究所。
省城那邊有一所985，物理係也不錯，離楊建國那隻有一個小時車程。
我跟導師聊了聊這個想法。
導師皺了眉：楊衍，以你的水平留在北京發展是最好的選擇。那邊的平台和資源差距你應該清楚。
我說：我知道。但我有些個人考慮。
導師看了我一會兒，沒再勸：你自己決定。不管去哪我都給你寫推薦信。
後來這件事傳到了方暮野耳朵裡。
他直接跳下床來質問我：楊衍你瘋了？你全年級第一你知道嗎？你導師手下最好的論文是你寫的你知道嗎？你要去省城？
我說：省城那個學校也不差。
他一臉恨鐵不成鋼：能一樣嗎！你在這留下來讀博，出來就是頂尖學者，去那邊讀研，出來就是個普通老師——
我說：我想離我爸近一點。
他張著嘴，堵了半天，最後把嘴閉上了。
過了一會兒小聲說：……行吧。你開心就好。
大三下學期結束，我正式確定了保送省城大學物理係研究生。
放棄了留在北大直博的機會。
有人說我傻。
有人說可惜了。
我不這麼覺得。
人活著不隻是為了做學問。
楊建國今年五十五了。
血壓還是高。
去年體檢還查出來輕度脂肪肝，醫生讓他少喝酒少吃肥肉。
他嘴上答應著，背地裡還是偷偷喝兩口。
我不在身邊的時候，沒人管得了他。
這個距離，必須縮短。
大四畢業前，學校搞了一場畢業典禮。
我作為優秀畢業生代表上台發言。
楊建國來了。
這次他沒穿我給買的襯衫，穿了一套新西裝。
我問他哪來的。
他說：鎮上裁縫鋪做的，花了三百八。
我看了一眼，袖子稍微長了點，但整體還行。
他在台下第三排坐著，腰板挺得溜直。
我上台的時候，他舉著手機在拍。
方暮野坐在他旁邊幫他舉穩：楊叔，橫著拍，橫著。
楊建國手忙腳亂地把手機橫過來。
我在台上講了三分鐘。
講了感謝導師感謝學校那些套話，最後加了一段。
我說："最後我要感謝一個人。他沒上過大學，沒坐過教室，但他教會了我這個世界上最重要的一件事——愛一個人不需要條件，隻需要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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