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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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二開學後，征地那件事我終於得空處理了。
國慶假期我回去了一趟，專門跑了一趟鎮政府。
拿到了村裡那批征地的公示文件和實際賠付明細。
果然，楊建國那半畝地的麵積被人動了手腳。
實際丈量0.47畝，但登記在案的是0.42畝。
這0.05畝的差價，按標準就是七千二百塊。
加上之前少給的六千，一共少了一萬三。
數目不算大，但吃的是楊建國這種老實人的虧。
我沒直接去找村委那個姓周的。
先去了趟縣裡的自然資源局，調取了地塊的實際測繪數據，複印件蓋了公章。
然後去了鎮紀委，遞了一份舉報材料。
材料寫得很規範——感謝大一法律通識課教的東西。
辦事人員看了一眼我的學生證，又看了一眼材料，表情微妙：你是北大的？
我說：嗯。
他收了材料：回去等消息吧。
十月底，鎮紀委找了姓周的談話。
十一月中旬，補差款一萬三千二百塊打到了楊建國的卡上。
楊建國給我打電話的時候又驚又怕：小衍，鎮上給我打了一萬多塊錢，是咋回事？
我說：征地的補償，之前算少了，現在補上了。
他急了：你是不是去鬨了？你可別得罪人啊——
我說：沒鬨。走正規渠道的，合法合理。你放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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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嗯了半天，最後說了一句：你現在是越來越能耐了。
我說：那不得保護你嘛。
他笑罵：臭小子。
這件事之後，村裡對楊建國的態度明顯不一樣了。
以前老周那幫人看他是老實巴交的光棍，隨便拿捏。現在知道他兒子是北大學生還懂法，再也不敢糊弄了。
楊建國後來跟我說：現在村裡人見了我都客氣得很，連老周都主動來幫我通下水道了。
我說：早該這樣了。
大二下學期快結束的時候，發生了一件我預料之外的事。
六月初的一個傍晚，我在圖書館自習，手機響了。
蘇浩然。
我猶豫了一下，接了。
他的聲音有點發抖：哥，爺不行了。
我心一沉。
他說：今天下午突然又犯了。現在在搶救。醫生說……做好準備。
我閉了一下眼睛：我知道了。
當天晚上的高鐵已經沒了。我買了第二天一早六點的票。
到醫院的時候是上午十點。
ICU門口，蘇家來了一大幫人。
蘇國平、王秀蘭、蘇浩然、二姨王秀芬、還有幾個我叫不上名字的遠房親戚。
我出現的時候，所有人都看向我。
我沒看他們，徑直走到ICU門口的窗戶前。
裡麵的老人，渾身插滿管子，胸膛起伏得幾乎看不出來。
我把手貼在玻璃上。
下午三點十七分。
爺爺走了。
我站在ICU外麵，聽到裡麵的監護儀變成了一條直線的長鳴。
王秀蘭癱坐在椅子上哭出了聲。
蘇國平靠著牆，雙手捂臉，肩膀顫抖。
蘇浩然低著頭，眼淚啪嗒啪嗒砸在地板上。
我沒哭。
或者說，哭不出來。
站在那裡，腦子裡反複回放的是那天在病房裡爺說的話——
"衍子，你姓什麼都好，你是爺爺的孫子。"
葬禮是兩天後。
我留下來幫忙操持了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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