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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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二那年春天。
楊建國在電話裡突然跟我說了一件事。
他說:小衍,蘇浩然上個月高考,考了六百一十分。
我手上動作停了一下:嗯,還行。
他又說:他給我打電話了。
我皺了皺眉:說什麼?
楊建國說:說想來看我。想當麵謝我。
我說:謝你什麼?
他笑了笑:他說,謝我把你養大。說如果沒有我,就不會有你這個哥哥。還說……他想考省城的大學。想離你近一點。
我拿著手機坐在書桌前,沉默了很久。
楊建國說:你覺得呢?讓不讓他來?
我說:你想讓他來嗎?
他想了想:那孩子挺懂禮數的。來就來唄,又不少塊肉。
我說:行。那就讓他來。
五月份的一個周末,蘇浩然來了。
他已經十八歲了,長到一米八,但臉上還是那股少年氣。
手裡拎著兩箱牛奶和一箱水果,站在楊建國家門口,有點緊張地喊了一聲:楊叔好。
楊建國開門迎他:來啦來啦,快進。吃了沒?
蘇浩然搖頭:還沒。
楊建國轉身就去廚房:正好,麵條剛下好。多加個蛋。
蘇浩然站在院子裡,看著這個他從未來過的地方。
然後他看到堂屋牆上掛著的那張照片——我畢業典禮的合影。
他盯著看了好一會兒。
我從後院出來,看到他。
他轉過身:哥。
我點頭:來了。
他抿了下嘴:嗯。
沒有擁抱,沒有大哭大鬨。
就是兩個年輕人之間,一種克製的、帶著笨拙善意的相處方式。
吃飯的時候楊建國不停給他夾菜。
蘇浩然碗裡堆得像小山:楊叔,夠了夠了。
楊建國:多吃,你太瘦了。年輕人要多吃肉。
我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忽然覺得有點恍惚。
這個場景很奇怪。
我的養父,在給我親生家庭的弟弟夾菜。
但又不覺得別扭。
因為楊建國就是這種人。
他對誰都好。不分是誰的孩子。
飯後蘇浩然幫著洗了碗,又把院子裡的落葉掃了一遍。
楊建國坐在門檻上抽煙,樂嗬嗬地看他忙活:這孩子手腳麻利。
我坐在旁邊:你就知道使喚人。
他嘿:人家自願的。
下午我送蘇浩然去公交站。
路上他走在我旁邊,安靜了很久。
然後忽然開口:哥,我爸戒酒了。
我嗯了一聲。
他又說:我媽也不像以前那樣了。她現在每天晚上給我做飯,問我學習怎麼樣。有時候做著做著會走神,然後自己抹眼淚。
我沒接話。
他停下腳步看著我:哥,我不是來替他們說話的。我就是想讓你知道,他們在變。很慢,但在變。
我也停下來,看著他。
這個弟弟,跟三年前在公交站追出來喊對不起的那個男孩,不一樣了。
長大了。
我說:我知道。
他咬了咬嘴唇:那……以後我能不能經常來看楊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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