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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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我醒來的時候，家裡安靜得有點反常。
往常這個點，老爹早就出門了。皮鞋踩在木地板上的聲音，咖啡機的嗡嗡聲，他接電話時那種中氣十足的"嗯，好的，安排下去"。
今天什麼都沒有。
我穿著拖鞋走出房間，經過主臥。
門關著，裡麵沒動靜。
走到客廳，沙發上有一床薄被和一個枕頭。
折得倒還整齊。
老爹昨晚睡的客廳。
茶幾上，那份三頁紙的協議還在。
沒被拿走，沒被撕掉，也沒有被簽字。
就是攤在那，第一頁的右上角被折了一下，像是翻來覆去看過好幾遍。
廚房傳來動靜。
我走過去一看，我媽在煮粥。
她背對著我，圍裙係著，動作跟往常一模一樣——淘米、加水、調火。
但我注意到她的肩膀繃得很緊。
"媽。"
她轉過頭，衝我笑了一下。
眼睛還是腫的，但臉上沒有淚痕了。
"醒了？等會兒粥好了叫你妹。"
"爸呢？"
"一早出去了。"她頓了一下，"沒說去哪。"
我點了點頭，沒追問。
回到房間，掏出手機。
微信上有三條未讀消息。
全是一個人發的。
備注名：舅。
第一條，淩晨一點二十三分發的：你媽沒事吧？
第二條，一點半：你爸那個事我知道了。
第三條，兩點十五分：明天找個時間，舅舅跟你談談。
我往上翻了聊天記錄。
最近一次對話，是一個月前舅舅問我中考準備得怎麼樣，我回了個"還行"。
再往前，是過年時他給我發的紅包。
他很少主動聯係我。
但他發來消息的時間節點，向來精準得可怕。
我回了一條：下午有空，在哪？
三秒不到，他回了。
一個地址。
老城區那邊的一個茶館。
我舅這個人，要怎麼說呢。
我媽家那邊，就他一個兒子。外公走得早，他十九歲就出來打拚。
具體做什麼的，我媽從來不講，隻說"你舅做生意的"。
但我見過他的車，一輛黑色邁巴赫，車牌號極簡單。
也見過他手機裡的通訊錄，有些名字我在電視上看到過。
我爹當年能進振海集團的子公司當個部門經理，有多少是自己的本事，有多少是結婚時候的"助力"，我心裡有數。
下午兩點，我到了茶館。
是個老式的那種，竹簾子、木頭桌、紫砂壺，服務員都穿盤扣的。
包間在二樓。
推開門，我舅坐在窗邊，正在倒茶。
四十出頭的人，頭發理得很短，穿一件灰色亞麻襯衫，袖子挽到小臂。
看見我進來，他抬了下巴，示意我坐。
"來了。"
"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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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下。
他給我推了一杯茶，自己端起另一杯，抿了一口。
沉默了有半分鐘。
他先開口："事情經過你媽跟我說了。"
"嗯。"
"你那個文件夾的東西，是你自己搞的？"
"大部分是。酒店的入住記錄是安幫忙查的，她有個同學的家長在那酒店做前台經理。"
舅點了點頭，沒評價。
他看著我，目光裡有一種審視。
不是那種長輩看晚輩的慈愛，是在打量一個——合作者？談判對象？
他放下茶杯。
"你爸今天早上給我打了電話。"
我挑了下眉毛。
"他說什麼？"
"他說想約我出來聊。"舅的語氣很淡，"原話是，'哥，這事有什麼誤會，我想跟您解釋一下'。"
我笑了。
不是開心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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