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的手。
手指上,無名指那圈戴了十五年的戒印還在。
淺的一道白痕。
她用拇指摸了摸那道痕。
很輕的動作。
然後把手放下了。
"好。"她說。
車裡的空調吹著,溫度剛好。
陳安已經開始在手機上查三亞攻略了,小聲嘀咕著"蜈支洲島要不要去"、"免稅店能買什麼"。
我靠在座椅上,閉了一會兒眼。
腦子裡浮現的畫麵不是沙灘和海浪。
是六月二十號那個晚上。
老爹坐在客廳沙發上,腰板筆直地宣布離婚。
那時候我媽的肩膀在抖。
陳安的手指冰涼。
十一天。
從那天到今天,十一天。
一切都翻過來了。
飯館在老城區,開了二十多年的老店。
舅小時候常帶我媽來這吃飯。後來她結婚了,就很少來了。
進門的時候,老板娘認出了舅,笑著打招呼。
"哎喲,貴客來了啊。"
然後看到我媽,愣了一下。
"這是……小瑤?"
我媽摘了墨鏡,笑了一下:"張姐,好久不見。"
"瘦了!瘦好多!來,老位置給你們留著。"
老位置是靠窗的一張圓桌,能看到外麵的巷子。
菜上得很快。
糖醋排骨、蝦餃、酸菜魚、一盤炒時蔬、一碟花生米。
舅還額外點了一瓶米酒。
"小瑤,喝點?"
我媽猶豫了一下,點頭:"倒半杯。"
舅給她倒了多半杯。
她沒計較。
端起來抿了一口,眉頭微舒。
"甜的。"
"這家的米酒一直甜。你以前不愛喝酒,就愛這個。"
我媽又喝了一口,放下杯子。
目光落在窗外的巷子裡。
一個老大爺騎著三輪車過去了,車上堆著西瓜。
一個小女孩蹲在牆根逗流浪貓。
尋常的午後。
"哥。"我媽突然說。
"嗯?"
"謝你。"
舅夾了一筷子排骨放碗裡,沒抬頭。
"謝什麼。"
"這些天——律師、材料、今天陪著來,你忙前忙後的——"
"行了。"舅打斷她,語氣隨意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你是我妹。別說這些虛的。"
他把排骨推到我媽麵前。
"吃。瘦成什麼樣了。"
我媽笑了。
眼眶又紅了一圈,但這回她沒忍。
眼淚就那麼掉了兩滴,落在桌麵上。
她很快拿紙巾擦了。
"不哭了不哭了。"她自己跟自己說。
然後真的就不哭了。
夾了塊排骨,咬了一口。
"嗯,還是這個味兒。"
陳安在旁邊舉著手機拍照。
"媽,笑一下。"
"別拍了——"
"笑一下嘛。"
我媽對著鏡頭笑了。
眼角有淚痕,嘴角沾了點糖醋汁。
但那個笑,是真的。
陳安看了看照片,滿意地收起手機。
"以後翻出來看,這叫——"
"叫什麼?"
"叫新生活第一天的紀念照。"
我媽愣了一下。
然後"噗"地笑出聲來。
"你這孩子,嘴怎麼這麼甜。"
"隨我媽。"陳安理所當然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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舅端起酒杯,衝我們仨晃了晃。
"來,不說虛的,就一句。"
他看著我媽。
"以後的日子,你說了算。"
我媽握著杯子,手指緊了緊。
舉起來,跟舅碰了一下。
清脆的玻璃碰撞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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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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