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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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亞的飛機落地是下午四點。
艙門打開的瞬間，熱浪混著鹹濕的海風灌進來。
陳安深吸了一口："哇，這個味道！"
我媽戴著一頂草編帽，墨鏡推到頭頂，往外麵張望。
她臉上那種表情——期待的、新鮮的——我很久很久沒見過了。
酒店是舅訂的。
海景房，陽台正對著大東海。
推開陽台門，藍色的海麵一直鋪到天際線那頭。
浪打在沙灘上，白沫翻湧著退回去，再翻湧著衝上來。
陳安衝到陽台上趴著欄杆尖叫了一聲。
"我要下去！現在就要下去！"
"先收拾行李——"
"不收拾了！穿著拖鞋就能去！"
我媽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我。
然後笑了。
"走吧。"
三個人換上拖鞋衝下樓。
電梯太慢了，陳安拽著我媽走的樓梯。
我跟在後麵，被她們的速度帶著也快了起來。
穿過酒店的花園走廊，踩上木棧道，再往前三十步——
腳底是沙子。
細的、燙的、被太陽曬了一下午的沙子。
陳安"啊"了一聲，踢了鞋子就往海邊跑。
我媽站在棧道儘頭，看著她跑遠的背影。
海風吹得她的裙擺往後飄。
她站了好一會兒。
然後彎腰，把鞋脫了。
光著腳踩在沙上。
一步，兩步，三步。
每一步都踩得慢而且深。
像是在確認腳下的觸感。
確認這是真的。
她走到海水漫上來的地方停住了。
海水衝過她的腳背，涼的。
她低頭看著腳趾被水沒過，又露出來。
然後仰起頭。
看著天。
天很藍，沒有一片雲。
海平麵亮得刺眼。
她站在那裡。
風吹著她的頭發。
很長的時間。
陳安在遠處的水裡蹦來蹦去，衝她招手："媽！過來！水好舒服！"
我媽笑了一下，朝她走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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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子越來越快。
快到最後幾乎在跑。
裙擺被海水打濕了一大片。
她沒管。
就那麼跑進了水裡。
陳安衝過來抱住她，兩個人在淺水區又叫又笑。
我站在岸邊看著。
手機舉著拍了一段視頻。
畫麵裡，我媽的笑聲混在浪濤聲裡，清楚得很。
是那種——被海水洗過之後，輕得沒有重量的笑。
手機震了一下。
一條新消息。
老爹發的。
我猶豫了一秒，點開了。
"到了嗎？注意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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