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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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布會那天，京市裴家老宅外停滿了車。
院子裡栽著兩棵老槐樹，樹影落在青石路上，風吹過時，葉子嘩啦作響。
我穿著白襯衫和黑色長裙，站在門口，手心有汗。
裴硯禮從裡麵出來，看到我，腳步一頓。
「怎麼不進去？」
「等你。」
他笑了下，伸手把嘉賓證替我別到胸前。
指尖隔著薄布碰到衣料，我屏住呼吸。
他低聲說：「今天很好看。」
我耳朵發燙，偏開視線：「別影響我發揮。」
他笑意更深：「遵命。」
會場設在老宅旁邊的玻璃廳，裡麵坐滿了學校老師、學生代表、基金會成員和媒體。
我剛進去，就看見周家人。
周叔叔穿著西裝，臉色憔悴，周阿姨坐在他旁邊，整個人瘦了一圈。
周予衡也在。
他手裡拿著邀請函，目光落在我和裴硯禮並肩進門的地方，眼睛一動不動。
周阿姨先站起來，笑得發僵：「梔言，硯禮，你們來了。」
她叫得很親近。
周圍幾個人看向她。
裴硯禮停下，語氣平直：「周太太，叫我裴硯禮。」
周阿姨臉上的笑裂開。
我差點沒忍住。
周予衡的手按在膝蓋上，指甲掐進褲料。
主持人上台後，玻璃廳安靜下來。
先是基金會介紹，再是學校代表講話。
裴老先生坐在第一排，手杖靠在椅邊。
主持人笑著說：「接下來，請裴氏青少年科研基金的共同發起人之一，裴硯禮同學，上台介紹本年度新生支持計劃。」
台下響起掌聲。
周予衡猛地抬頭。
他看向裴硯禮，瞳孔縮了一下。
共同發起人。
不是跟著家裡混個名頭。
而是項目白紙黑字寫著他的名字。
裴硯禮走上台，打開投屏。
他講得很穩，從項目來源到評選標準，從冬令營觀察到新生科研支持。
投屏第三頁，出現一張合影。
去年冬令營閉幕式，我站在台上，手裡拿著證書。
台下有人認出我，低聲議論。
裴硯禮說：「這個計劃最早的想法，來自去年冬令營。我見到很多優秀學生，他們不缺天賦和努力，隻缺一個不用向任何人低頭的機會。」
他的目光越過台下，落在我身上。
「許梔言同學，是第一位被我推薦給評審委員會的人。她的成績、競賽表現、研究潛力，全部通過獨立審核。」
我聽見後排有人小聲說：「原來不是靠男朋友啊。」
另一人回：「人家是男朋友先發現她厲害。」
周阿姨臉色白得嚇人。
她之前說我靠裴家。
現在裴硯禮當眾把流程攤開，告訴所有人，我拿到的是評審，不是施舍。
裴硯禮講完，下台時掌聲很響。
主持人接著說：「下麵有請本年度新生代表，許梔言同學。」
我站起身。
走上台時，我經過周予衡身邊。
他抬頭看我，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
我站到話筒前，掌心貼著冰涼的金屬杆。
台下有鏡頭，有老師，有家長，也有曾經把我踩在飯桌上的人。
我開口：「大家好，我是許梔言。」
聲音從音響裡傳出去，比我想象中穩。
「我曾經很怕被評價。怕別人說我不夠好，怕父母失望，怕認識多年的人覺得我配不上誰。」
我看見我媽坐在第二排，眼淚一下掉下來。
我爸低著頭，手指按著膝蓋。
「後來我發現，怕沒有用。你越怕，他們越敢把你放在秤上稱。稱你的成績，稱你的家境，稱你的性格，稱你有沒有價值。」
周阿姨的頭低了下去。
我繼續說：「所以我不想再被稱了。我想自己站上來，告訴所有看輕過我的人，我不是誰退而求其次的選擇，也不是誰拿來比較的背景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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