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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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傍晚六點，楚錚提著公文包進門的時候，整個人還帶著手術室裡殘餘的消毒水氣味。
今天做了一台主動脈瓣置換，七個小時。
他的手指穩如磐石，縫合的線腳均勻得跟機器打印似的，術後主任查房，對他豎了個大拇指。
楚錚換上拖鞋，在玄關抻了個懶腰。
客廳裡，八歲的楚禾正趴在茶幾上寫作業。
薑棠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從廚房出來，把盤子往楚錚手裡一塞。
"今晚你輔導。"
楚錚叼著一塊蘋果："行，三年級嘛，能有多難。"
他在沙發上坐下，看了一眼兒子的作業本。
語文。
第一題：用"果然"造句。
楚禾的答案寫得工工整整：
"我吃了一個蘋果，果然是蘋果。"
楚錚咀嚼蘋果的動作停了兩秒。
他把果盤放到茶幾上，深吸一口氣。
"兒子，'果然'是表示結果跟預想一樣的意思。你重新想一個。"
楚禾抬起腦袋，眼珠子轉了兩圈："哦，我懂了。"
他低頭刷刷寫下新答案。
楚錚湊過去看：
"天氣預報說今天下雨，果然我沒帶傘。"
楚錚嘴角抽了一下："這個……邏輯反了，你應該寫'果然下雨了'。"
"可是我確實沒帶傘啊。"楚禾一臉真誠。
楚錚揉了揉太陽穴。行，第一題先跳過。
第二題：填寫量詞。一（ ）馬。
楚禾填的是：一（堆）馬。
"一堆馬？"楚錚聲音拔高了半度。
"對啊，馬死了不就是一堆嗎。"
楚錚把筆從兒子手裡抽走："活的。一匹馬。匹。"
"那死了就變成一堆了對不對？"
"寫作業不討論死活！"
薑棠在廚房探出頭來，笑得直哆嗦。
楚錚瞪了她一眼，繼續往下看。
第三題：照樣子寫句子。例句是"彎彎的月亮像小船"。
楚禾寫的是："彎彎的香蕉像彎彎的月亮像小船。"
楚錚盯著這行字看了五秒，血管突突跳。
"你這是套娃呢？"
"老師說要展開聯想嘛。"楚禾掰著手指頭，"香蕉像月亮，月亮像小船，小船像——"
"停。"楚錚抬手，"就寫月亮像小船，一步到位，不要中間商賺差價。"
楚禾把嘴一撇，慢吞吞擦掉重寫。
數學部分。
楚錚覺得數學總該好點，畢竟是有標準答案的。
應用題第一道：小明有5個蘋果，給了小紅2個，請問小明還剩幾個？
楚禾的答案：0個。
旁邊畫了個箭頭，注釋寫著："小明媽媽把剩下的全沒收了。"
楚錚手裡的筆"啪"一聲拍在桌上。
"誰讓你加設定了？題目裡有沒有媽媽？"
"可是現實裡媽媽肯定會沒收啊。"
楚禾扭頭看了一眼廚房方向，壓低聲音："你看咱家，我零食哪次沒被搜走？"
楚錚張了張嘴，堵得無話可回。
因為確實如此。
他強行把思路拉回來："數學題隻看題目給的條件，不加生活經驗。5減2等於幾？"
"3。"
"寫上。"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可是——"
"沒有可是。"
楚禾磨磨蹭蹭寫了個3上去，用橡皮把那個箭頭和注釋擦掉，嘴裡嘟囔著"不尊重事實"。
第二道應用題：一列火車從A站到B站需要3小時，從B站到C站需要2小時，請問從A站到C站一共需要幾小時？
楚禾的答案：不知道。
後麵寫著："萬一火車在B站晚點了呢？"
楚錚的右眼皮開始跳。
"不考慮晚點！這是數學！理想狀態！"
"那為什麼不寫'假設火車不晚點'？出題的人不嚴謹。"
薑棠在廚房已經笑得蹲在了地上。
楚錚站起來，走到陽台，對著夜空呼吸了三十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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