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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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楚錚是被夢嚇醒的。
夢裡，他站在手術台前準備開胸，打開一看——心臟上寫著"一堆馬"。
他出了一身冷汗，坐在床邊緩了三分鐘才回過神。
薑棠已經起了，廚房裡傳來煎蛋的聲音。
楚錚洗漱完下樓，楚禾背著書包坐在餐桌前吃麵包，嘴邊沾著一圈果醬。
"爸，早。"
"早。"楚錚拿起杯子喝了口水，"昨天那個'果然'的造句改了沒有？"
楚禾咬著麵包點頭："改了改了。"
楚錚伸手："給我看看。"
楚禾從書包裡掏出作業本翻開。
新答案：
"我爸說輔導我作業不難，果然他去吃了降壓藥。"
楚錚放下杯子，慢慢把本子合上。
"幾點了？該上學了。"他聲音平靜得可怕。
"才七點十分——"
"現在走，路上背課文。"
楚禾被他拎著後脖領子塞進了車後座。
一路上，楚錚單手扶方向盤，另一隻手的食指在敲扶手箱蓋子。
"爸，你手在抖。"楚禾從後視鏡裡觀察他。
"那是打節拍。"
"打什麼節拍？"
"送你進學校之後我心情愉悅的節拍。"
楚禾抿了抿嘴，沒再說話。
到了校門口，楚禾背著書包跳下車，回頭衝他揮手。
"爸，今晚的作業是數學，三頁。"
楚錚的手指停止了敲擊。
三頁。
他衝兒子笑了一下："去吧。"
車門關上的那一刻，笑容從他臉上消失得乾乾淨淨。
他到醫院的時候是七點五十。
換好白大褂進辦公室，同科室的副主任林楷正在泡茶。
"老楚，今天氣色不太好。"
"昨晚輔導作業。"
林楷秒懂，從抽屜裡翻出一盒速效救心丸："來一粒？我常備的。"
"你兒子也……"
"去年四年級，我輔導數學應用題，差點把家裡茶幾拍裂。"林楷靠在椅背上，"現在想開了，花錢請家教，我的命更值錢。"
楚錚沉默了兩秒："多少錢一小時？"
"兩百。"
"值。"
上午查房、出門診，一切正常。楚錚的手依舊穩如磐石，對病人的態度依舊溫和耐心。
下午兩點半，他接了一台二尖瓣修複手術。
術中，助手遞器械的時候問了一句："主任，您兒子幾年級了？"
"三年級。"楚錚頭都沒抬，縫合線在他指尖走得行雲流水。
"我女兒也三年級，"助手歎了口氣，"昨天讓她算24乘3，她跟我說'爸爸你為什麼不用計算器'。"
旁邊的護士笑出了聲。
楚錚嘴角動了一下，沒接話。
手術室裡的他，是永不崩盤的男人。
回到家是六點四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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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一開，楚禾已經坐在茶幾前了，作業本攤開，鉛筆戳在嘴邊。
三頁數學。
楚錚把包擱在門口，走進廚房先給自己倒了杯溫水，然後從藥箱裡拿出血壓計戴在手臂上。
薑棠從臥室出來，看見他在量血壓："……你這是？"
"建立基線數據。"楚錚看著數字跳動，"輔導前128/82，輔導後再量一次，我要做對照實驗。"
"你認真的？"
"科學素養。"
楚錚記下數字，走到客廳坐下。
"來吧，哪道題不會？"
楚禾用鉛筆指著第一道："這個。"
題目：小華有12塊糖，平均分給3個小朋友，每人分幾塊？
楚禾在旁邊寫著：每人4塊，但是小華自己沒有了，很虧。
楚錚深吸氣："答案隻寫4。後麵那句擦掉。"
"可是老師說要寫完整的答句——"
"答句是'每人分4塊'，不是寫小華的心理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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