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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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我把排骨焯水,切薑片,悶上高壓鍋。
然後坐在陽台上發呆。
剛才跟周銳那番對話,我說得雲淡風輕。
但心裡其實翻了一下。
三年了。
我以為自己已經完全從那個世界裡抽身了。
結果隻用了五天,那種感覺就全回來了——
審視、拆解、預判、一擊命中。
像一個老獵手,聞到了血腥味就忍不住舉槍。
我深吸一口氣。
不能再摻和了。
真的不能了。
我這麼想著,手機響了。
沈知予的。
"周銳剛才給我打了電話。"她語速很快。
"說什麼?"
"他說——'讓你老公收手,否則大家都不好看。'"
我沉默了一下。
"然後呢?"
"然後我說——'我老公在家做飯,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你怎麼說的?"
"原話。"她頓了一下,"但是,他最後說了一句話,我覺得你需要知道。"
"什麼話?"
"他說——'顧言深這個名字,我花了三天沒查到。但我知道誰能查到。'"
我手指動了一下。
"他說他要去找'唐老'。"
我手停了。
唐老。
唐正和。
錦城律協前會長,法律界泰山北鬥級別的人物。
也是——
三年前,唯一一個知道我為什麼退出的人。
"他找唐老能查到什麼?"沈知予問。
我沒說話。
片刻後——
"查不到什麼。"我說,"唐老不會告訴他。"
"你確定?"
"確定。"
我掛了電話。
坐在陽台上,看著高壓鍋突突冒氣。
唐老不會說的。
因為三年前,是他親手幫我抹掉了所有執業記錄。
那是我退出這行的條件。
也是他給我的——保護。
我靠在椅背上,閉上眼。
有些事情,一旦開始回憶,就像打開了一個關不上的閥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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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
我的最後一個案子。
對手是一家跨國企業,侵占國內中小企業核心專利。
那個案子我打了整整一年。
證據鏈條牽涉到十幾家關聯公司,上百份合同,三個國家的法律體係。
我贏了。
對手的首席律師庭審結束後當場辭職。
但贏了之後——
我發現自己什麼感覺都沒有了。
不開心。不興奮。不滿足。
就像一台運轉了太久的機器,所有的齒輪都磨光了。
唐老當時跟我說了一句話:
"言深,你才二十九歲。已經站到了這行的頂端。但你的眼睛告訴我——你已經死了。"
"去找一個能讓你活過來的理由吧。"
後來我遇到了沈知予。
再後來,我注銷了執業證。
唐老幫我把所有執業記錄和參與案件從公開係統裡清除。
不是因為那些案件有問題。
是因為那些案件太過耀眼,如果留著,我永遠無法安靜地過日子。
當年經我手敗訴的律師和企業,太多了。
有些人的仇恨不會隨時間消散。
所以我消失了。
徹徹底底地消失。
直到——
陳芳那通電話。
我睜開眼。
高壓鍋的氣壓聲變了,湯快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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