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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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晚上，我坐在書房裡寫了四個小時。
把整個案子的訴訟策略從頭到尾理了一遍。
一共分三條線同時推進：
第一條線：知識產權保衛戰。
陳芳的專利被申請無效宣告，但申請理由極其牽強——大概率是為了拖時間，等著她公司撐不住自己倒閉。
我的應對方案很簡單：加速推進無效宣告的口審流程，同時對鴻盛子公司的申請提出反證，證明其申請動機不純——這涉及惡意申請無效宣告，專利局有權駁回。
第二條線：民事訴訟反擊。
把原來單純的"追討貨款"擴展為"惡意訴訟損害賠償"。
核心證據：鴻盛項目經理那封確認材料合格的郵件+正源檢測的偽造證據+專利無效宣告的時間線——三條證據鏈一拉通，鴻盛的真實意圖昭然若揭。
第三條線，也是最關鍵的——
讓周銳自爆。
周銳是整個操作的執行者。
他負責偽造證據、惡意訴訟、法庭施壓——所有臟活都是他乾的。
但他有一個致命弱點。
他太自信了。
一個太自信的律師，一定會在某個環節留下痕跡。
而且他已經留了——
那份泄露出來的群聊記錄。
"正源那邊我已經安排好了。"
這句話的含義是什麼？
如果周銳本人參與了偽造證據的"安排"，那他就不隻是代理律師這麼簡單了。
他是共犯。
律師代理案件時如果明知證據虛假還提交法庭，涉嫌妨害司法罪。
如果進一步參與了證據的製造——那就是刑事犯罪。
但現在那段群聊是泄露出來的，取證路徑有問題，不能直接作為證據用。
所以我需要一個機會。
一個讓周銳當麵、在有證明力的場合再次暴露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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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合上筆記本，揉了揉眉心。
這個機會我不需要去創造。
以周銳的性格——他會自己送上門的。
第二天，沈知予按照我的方案開始行動。
第一步，向國家知識產權局提交了緊急意見書，附上了所有證明鴻盛"惡意申請"的證據鏈。
第二步，向法院提交了變更訴訟請求的申請——追加"惡意訴訟損害賠償"作為反訴內容，金額從原來的貨款二百四十萬，直接提到了六百萬。
這兩步做完，效果立竿見影。
當天下午，我就從沈知予那裡聽到了消息——
"周銳在行業群裡炸了。"
"怎麼說？"
"他說我們在'無理取鬨'、'虛報金額'、'浪費司法資源'。然後他發了一句——'那個顧言深果然出手了，但他不是律師，他憑什麼指導訴訟策略？我要申請法院對沈知予律所進行審查。'"
我聽完，端著茶杯喝了一口。
"他慌了。"
"嗯。"沈知予在電話那頭說，"而且他做了一件事——你猜他乾了什麼？"
"申請開庭日期提前？"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
"你怎麼知道？"
"因為這是他現在唯一能做的事。"我說，"他的策略是速戰速決。證據被質疑了，拖得越久對他越不利。他要趁我們的新證據還沒完全形成閉環之前，先把判決拿到手。"
"那我們來得及嗎？"
我看了一眼白板上的時間線。
"來得及。"我說，"而且——他提前開庭，正好中了我的計。"
"什麼意思？"
"他急著開庭，說明他自信庭審上能贏。他會把他最好的牌全亮出來。"
"我正好需要他亮牌。"
"因為他亮出來的每一張牌，都有可能成為他自己的絞索。"
沈知予沉默了一會兒。
"顧言深。"
"嗯？"
"有時候我會想，你退出這行——對這個行業來說到底是幸運還是不幸。"
我笑了一下。
"對我來說是幸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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