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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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為強的動作很快。
他接手案件後的第一件事,不是寫代理詞,不是整理證據,而是——
申請撤回鴻盛原來的全部訴訟請求。
對。
全部撤回。
包括那八百萬違約金的索賠。
這一手出乎了所有人的預料。
連沈知予都愣了。
"他撤訴了?"她在電話裡的聲音帶著困惑,"全部撤了?"
"不是撤。是棄子。"我說,"他把周銳那套全部扔了——假檢驗報告、違約索賠、惡意訴訟——全部切割乾淨。他要讓法庭看到的是:鴻盛換了律師之後'主動止損'、'積極糾錯'。"
"這樣的話,我們的反訴——"
"還在。他撤訴不影響我們的反訴。但他的目的不是贏眼前的官司——他是在止血。先把刑事風險全推給周銳個人,讓鴻盛金蟬脫殼。"
"然後?"
"然後他會在知識產權那條線上全力推進專利無效宣告。那才是他的主戰場。"
果然。
三天後,鐘為強向國家知識產權局提交了一份新的無效宣告請求——不是之前那份潦草的申請,而是一份長達四十七頁的詳細技術分析報告。
他請了兩個材料學領域的專家出具了鑒定意見,從技術原理上論證陳芳的專利"缺乏創造性"——也就是說,他主張這個專利本來就不應該被授權。
這是一條完全合法、完全合規的路徑。
沒有偽造證據,沒有惡意操作,純粹的技術論證和法律博弈。
如果他贏了——陳芳的專利會被直接宣告無效。
到那時,鴻盛不需要偷、不需要搶——因為那個專利將不再屬於任何人。
誰都可以用。
這才是真正的高手。
我花了三天時間研究他那份四十七頁的分析報告。
逐字逐句。
不得不承認——論證嚴密,引用充分,切入角度非常刁鑽。
他找到了陳芳專利中的一個潛在弱點:有一項在先技術文獻,和陳芳的配方在某個關鍵參數上存在重疊。
如果審查員認為這個重疊足以否定"創造性"——專利就保不住了。
但我注意到了一個細節。
那份在先技術文獻——是一篇2019年發表的學術論文。
作者是某大學材料係的一個副教授。
我查了這個副教授的信息。
然後我查了這個副教授發表論文前三年的項目經費來源。
答案讓我眉頭一挑。
那筆經費——來自鴻盛地產的一個"產學研合作基金"。
換句話說——
鴻盛三年前資助了一個學術研究,那個研究的成果論文現在被用來推翻陳芳的專利。
這到底是巧合,還是布局?
如果是布局——那鴻盛對陳芳專利的覬覦遠不止三年。
他們可能從一開始就在下一盤大棋。
先資助研究,製造"在先技術"。
再找陳芳合作,套取實際生產數據。
然後賴賬、逼破產、申請無效宣告——三管齊下。
這不是周銳一個人能策劃的。
這是鴻盛高層的決策。
我把所有的線索在白板上重新連了一遍。
然後拿起電話打給了沈知予。
"你幫我查一件事。"
"什麼?"
"2019年鴻盛地產和錦城理工大學材料係的'產學研合作基金'——具體是哪個項目,項目負責人是誰,研究內容是什麼。"
"這和案子有什麼關係?"
"這就是案子本身。"我說,"鐘為強用來推翻專利的那份在先文獻,不是天上掉下來的——是鴻盛自己'種'出來的。"
電話那頭安靜了三秒。
"這幫人……"沈知予的聲音低沉了下去。
"是。他們比我之前想的還要陰。但這也意味著——如果我能證明這份在先文獻和鴻盛之間的利益關聯,那它作為'無效宣告'的證據基礎就有了瑕疵。"
"審查員不可能采信一份由申請人自己'製造'的在先技術文獻。"
"這叫什麼?"沈知予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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