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算？"我笑了，"我工資卡裡這兩年，沒有一分錢叫補償金。要不要我把流水打出來，咱們對著看？"
屋裡沒人說話。
我拎包出門，譚建斌一路追到電梯口。
"老魏，別衝動嘛！"他按著電梯門，壓低聲音，"這樣，公司給你留個顧問的位子，工資嘛……先按七成發？"
我看著他。
七成。八年的心腹，三個大客戶，在他嘴裡就值七成。
我伸手，按下一樓。
"譚總，顧問你們留著自己當吧。"
交接會安排在周三下午。
邱少鵬踩著點進來，往椅子上一靠，二郎腿翹得老高。
"魏哥，別整那些虛的。"他轉著筆，"客戶電話給我就行，別的我自己摸索。"
我把四十七頁文檔推過去："都在這。設備參數、曆史故障、賬期習慣——"
"行了行了。"他翻兩頁就扔在一邊，"我問你，寧波顧總那邊，返點一般怎麼談？"
"沒有返點。顧總認的是售後——半夜兩點打電話，一小時內必須有人到廠。"
"一小時？"他嗤笑，"開什麼玩笑，我又不是賣身的。"
"售後響應我定的規矩是二十四小時，三家客戶都是衝這個續的約。"
"以後改五個工作日。"他擺手，"什麼年代了還搞跪式服務。"
我沒爭。
爭什麼？客戶是譚建斌的，規矩是邱少鵬的，從今往後，跟我沒關係了。
交接簽收單遞過去，他看都沒看，龍飛鳳舞簽了字，往桌上一丟。
孫浩在旁邊看著，欲言又止。
散會，他把我拉進樓梯間。
"魏哥，你服個軟留下多好。你走了，邱少鵬那種人還不把華東折騰死？"
"折騰死了，也是譚總自己的選擇。"
"那你乾嘛教這麼細？"他指著我的文檔，"四十七頁！換我早撂挑子了。"
"小孫，記住一句話——教得越乾淨，將來越沒人能說我藏私。"
晚上收拾工位，八年的東西，一個紙箱裝完。
抽屜最底下壓著張舊照片：四年前冬天，寧波下凍雨，顧總的產線停了，我開車兩百公裡趕過去，在車間蹲了一整夜。
這樣的深夜狂奔，八年裡有三次。
天亮時譚建斌打來電話，我以為他要問辛不辛苦。
他說："老魏，順路把無錫羅總的合同帶過去簽了，省一趟差旅。"
再往前，是我結婚第二年的婚假。第二天中午電話就來了："客戶驗廠，必須你在，婚假回頭補。"
那十天婚假，到今天沒補上。
去年更絕。華東利潤翻一倍，年終大會上譚建斌拍著我肩膀說老魏是頭功。
轉頭發提成，砍了一半，理由四個字：疫情困難。
可那年公司剛換了輛新車，掛在邱麗華名下。
手機震了一下，把我拽回來。
微信，寧波顧總：
【聽說你要走？】
我想了想，隻回了一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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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那邊"正在輸入"了很久。
最後發來一句：
【知道了。你保重。】
離職那天，是個周五。
下午三點零六分，企業微信彈出第一條提示：
【顧總已退出群聊"華東項目對接群"】
我正和孫浩交接鑰匙，掃了一眼，沒說話。
三點十九分：
【白總已退出群聊】
三點四十一分：
【羅總已退出群聊】
前後不到四十分鐘，三個大客戶，退得乾乾淨淨。
我沒拉任何人，沒打任何電話。從他們問我到現在，我對客戶隻說過一句話——"我先休息一陣"。
公司那邊炸了。
孫浩的手機響個不停，他接起來嗯了兩聲，臉都白了："魏哥，邱少鵬瘋了，滿辦公室說你背後搞小動作……"
後來他跟我學，那天下午的場麵是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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