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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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深以為那是一次性的生意。
畢竟正常人誰會花一千三讓陌生人當出氣筒。
第二天晚上，他被打臉了。
晚上九點，一個陌生號碼打進來。
"請問是裴師傅嗎？"
女聲。帶著點沙啞。
"是我。"
"周頌雅介紹我來的。她說你提供那個……那個服務。"
裴深愣了一下。
然後他意識到，昨天那個罵他三公裡的女人叫周頌雅。
她居然還給人做了轉介紹。
"什麼服務？"
"就……花錢罵你。"那女人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怕被誰聽見似的，"她說你脾氣特別好，罵不還嘴那種。"
裴深的嘴角抽了一下。
"罵不還嘴"。
這四個字要是被他媽聽見，怕是要笑死。
二十六年了，他在他媽麵前何止罵不還嘴——連呼吸聲大一點都會招來新一輪的輸出。
"可以。"他說，"你發個定位，我過來接你。"
二十分鐘後。
上來一個四十出頭的女人，短發，穿著碎花睡裙，腳上趿著一雙塑料拖鞋。
上車就聞到一股洗潔精味。
"往哪走？"
"隨便。"她坐定了，手指絞著睡裙的邊，"繞個三四公裡就行。"
"價錢……"
"頌雅說你按公裡收。三百一公裡？四百？你說。"
裴深想了想："隨意。罵完你覺得值多少就給多少。"
"行。"
女人閉眼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口子一開，洪水泄閘。
"我跟你說一個事，你可能不信——我老公出差了！出差你知道嗎？出差到隔壁小區！"
裴深的眼皮跳了一下。
"五百米。騎共享單車三分鐘。他跟我說去上海出差，飛機票都給我看了。你猜怎麼著？那機票是他在淘寶上P的！四十塊錢一張！還P錯了日期！2月30號！二月他媽有三十號嗎？"
裴深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一下。
不是因為憤怒。
是在憋笑。
"我也不是翻他手機翻到的——我去菜鳥驛站取快遞，碰見他和那個女的一起拿。他買的是一箱旺仔牛奶。他跟我說他乳糖不耐受！喝牛奶拉肚子！結果他給別人買旺仔！"
"旺仔！"她的聲音拔高了八度，"一箱！二十四盒！"
裴深用力咬了一下腮幫子。
"你知道最離譜的是什麼嗎？那個女的長什麼樣你猜？跟我長得差不多！一樣的短發！一樣的身高！甚至穿的衣服都差不多！我當時以為我在照鏡子！"
"我就不理解——你他媽既然喜歡這一款的，那你出什麼軌啊？你在家看我不就完了嗎？"
裴深的肩膀在微微發抖。
他的臉依然麵無表情。
但是他的手指關節已經捏白了——全部的力氣都用在了不笑出來上麵。
女人罵了四公裡。
從老公罵到小三，從小三罵到公婆，從公婆罵到民政局的辦事效率。
最後她轉了1600塊。
下車前，她回頭看了裴深一眼。
"師傅，你這表情管理是專業的吧？"
裴深麵無表情："天賦。"
女人走了以後，裴深在車裡坐了一分鐘。
然後他趴在方向盤上，笑得肩膀直抽。
"二月三十號……"他捶了一下方向盤，"旺仔牛奶……"
他笑了足足兩分鐘才緩過來。
擦了把眼角，看著微信餘額裡多出來的1600，嘴抿成了一條線。
第三單來得比他想象的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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