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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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錚做了一件事。
裴深不知道他做了。
知道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那天下午，裴深接了一個單子，一個大姐，上來就開始罵兒子——罵他不好好學習、罵他沉迷打遊戲、罵他三十歲了還沒對象。
罵完，大姐清爽地轉了900塊錢，下車前問了句："小裴啊，你加個微信唄，下次方便約。"
裴深加了。
然後他發現——
大姐的微信名叫"寶貝兒子快去相親"。
大姐給他發了條消息："謝謝你啊小裴，我今晚終於可以不對著我兒子發火了。他還以為我更年期過了呢。"
裴深回了個笑臉。
然後他退出微信，發現自己的手機通知欄裡有十一條未讀消息。
全是陌生號碼。
全是問他"是不是那個挨罵司機"。
他打開朋友圈，劃了兩下。
陸錚的朋友圈。
時間戳是淩晨兩點十四分。
配圖是裴深在車裡麵無表情開車的照片——偷拍的，角度歪歪扭扭，裴深的鼻孔清晰可見。
文案寫的是："各位家人們，給大家推薦一個項目。我兄弟，裴深，網約車司機。你可以花錢罵他。他不還嘴。他不評價。他不勸你。他就開車。他臉皮比城牆厚。他從小被他媽罵到大，百毒不侵。價格公道，童叟無欺。有需要的私信我，報'錚子推薦'打九折。"
裴深看完，血壓直接飆上了一個新台階。
他撥了陸錚的號碼。
響了三聲，接了。
"哥你看到了？"
"你發的？"
"啊。"
"你經過我同意了？"
"你同意不同意有區別嗎？你看看你手機，是不是爆了？"
裴深咬了咬牙。
的確爆了。
他掛了電話，把那十一條消息一條一條看了過去。
八個女性，三個男性。
最遠的一個在城市另一頭。
最近的一個就在他樓下。
是他的鄰居。
他深吸一口氣，挨個回了消息。
那一天。
他跑了九單。
九單"挨罵單"。
總收入：6280元。
一天。
他上個月跑了整整三十天，一共賺了九千塊。
刨掉油錢、吃喝、租金，剩的錢隻夠他每天在小區門口買一杯豆漿。
今天一天——六千二。
他坐在車裡，盯著微信餘額，手指在屏幕上劃來劃去。
像是怕數字會消失似的。
手機響了。
陸錚。
"哥，今天多少？"
"六千二。"
電話那頭安靜了。
然後傳來陸錚拚命壓著嗓子的聲音："六千……二？"
"嗯。"
"你知道我今天賺了多少嗎？"
"多少？"
"一百八。還被廚師長罵了，說我偷吃雞翅。我沒偷吃。我偷吃的是雞腿。"
裴深沒接話。
"哥，我辭職吧。我跟你乾。"
"你能乾什麼？"
"我給你當經紀人。排單、收錢、做推廣。——對了，那個九折的事，已經有三個人跟我說了'錚子推薦'，我是不是該收個中介費？"
裴深掛了電話。
但陸錚的話給了他一個思路。
當晚，裴深做了一件事。
他打開手機備忘錄，把陸錚那天在燒烤攤上寫的分級表完善了一下。然後截了個圖，發到了自己僅有127個好友的朋友圈裡。
配文隻有一句話："接情緒釋放訂單。價目表如上。預約製。非誠勿擾。"
他以為127個好友裡頂多有三五個人感興趣。
他錯了。
三天後，他的微信好友漲到了412個。
因為那張價目表，被人截圖發到了一個本地生活群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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