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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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宋青山。
二十八歲,古法榫卯修複手藝人。
翻譯成人話就是——修破爛家具的。
我在老城區永安巷租了間鋪子,三十平,月租一千二,沒空調,夏天靠電扇,冬天靠抖。
門口掛了塊手寫的木牌子:「宋記榫卯修複」。
字是我自己刻的,歪歪扭扭。
老趙說像小學生寫的,我說那是返璞歸真。
老趙是隔壁雜貨鋪的老板,退休木匠,五十五歲,頭發花白,嘴比我用的刨刀還毒。
他每天最大的樂趣就是搬把躺椅坐在門口,看我乾活,然後挑刺。
"你這個燕尾榫的角度不對,歪了兩度。"
"趙叔,兩度肉眼看不出來。"
"我看出來了。"
"……您真閒。"
這天下午,我正給一把民國時期的圈椅補缺損的榫頭。
木槌敲擊聲「咚咚咚」地響,節奏均勻,我自己聽著挺舒服。
然後門被推開了。
來的是居委會王大媽。
五十多歲,燙頭,穿碎花襯衫,腰間別著擴音器,表情嚴肅得跟來查水表似的。
"小宋。"
"王姨,啥事?"
"又有人投訴了。說你這鋪子天天敲敲打打,中午也不歇,吵得人睡不著覺。"
我放下木槌,看了看牆上的鐘。
下午兩點十分。
"王姨,我就敲了十分鐘。"
"人家說吵。"
"那是隔壁串串店音響放歌吧,我這才多大動靜。"
王大媽不接這茬,目光在我鋪子裡掃了一圈。
刨花遍地,工具掛滿牆,角落堆著幾把等修的舊椅子。
她皺了皺眉:"你這……衛生也該搞搞。"
我沒說話。
她又看了看我正在修的圈椅,忽然指著旁邊一條矮板凳說:"我那凳子能不能幫忙看看?腿有點鬆。"
我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
那是她自己帶來的,塑料袋裡裝著一條腿已經徹底脫落的小方凳。
黃花梨?別鬨了,鬆木的,超市買的那種。
但凳麵上磨出了深深的包漿。
用了得有二十年。
"行。"我接過來,翻過來看了看結構。
簡單的明榫,接口磨損嚴重,木纖維都起毛了。
如果是別人,上點502膠水三秒搞定。
但我這人有病。
我從工具架上取了把細銼刀,把舊榫頭殘留的碎纖維清理乾淨。
又從廢料箱裡翻出一小截鬆木料子,現場削了一個新的榫頭。
銼。修。磨合。試插。
太緊,再修。
太鬆,換料,重來。
王大媽站在旁邊看了五分鐘,表情從不耐煩變成了好奇。
"你這……不上交啊?"
"不用。"我把新榫頭塗了層薄薄的蜂蠟,插入卯口,推到位。
手感嚴絲合縫。
我把凳子翻過來放地上,伸手壓了壓凳麵。
紋絲不動。
又用力搖了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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穩如泰山。
我抬頭看向王大媽:"好了。"
王大媽愣了一下,走過來自己試了試。
坐上去,晃了晃身子。
半天沒說話。
然後她站起來,從口袋裡掏錢包。
"多少錢?"
"不用,順手的事。"
她盯著我看了三秒,把錢包收回去。
"那……你繼續敲,中午也行,我去跟那人說。"
說完她拎著板凳走了。
我關上門,繼續修我的圈椅。
下午五點半,方遠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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