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別人編可以，你別編。你發的東西裡不許有任何虛假信息。"
"放心，我又不傻。"
他確實沒編。
但架不住別人編。
視頻火到第十天的時候，一件事情來了。
那天下午，鋪子門口停了輛黑色的商務車。
車裡下來兩個人。
一個西裝中年人，溫和麵相，手裡拎著個皮質公文包。
一個年輕女生，短發乾練，拿著平板電腦。
中年人進門後沒急著說話，先在鋪子裡轉了一圈。
目光掃過牆上的工具，掃過角落的舊家具堆，掃過工作台上正在處理的拔步床圍板。
最後落在我身上。
"宋師傅，您好。我姓周，省博物館文物修複中心的。"
他遞過來一張名片。
這回我手上乾淨，接了。
「周維安 省博物館文物修複中心 副主任」
我看了兩遍。
省博物館。
文物修複中心。
"周主任，有什麼事？"
他笑了笑，那種學者型的、不急不慢的笑。
"網上那些視頻，我看了。"
"嗯。"
"手藝很好。特別是您處理那個拔步床卯口的手法——您用的是暗插銷加鎖榫的複合結構？"
我微微一愣。
這個細節方遠的視頻裡根本看不出來。一分鐘的剪輯，角度也不對。
除非……他把視頻逐幀看了，再根據木屑的走向和鑿子的角度反推。
這人是行家。
"是。"我說，"卯口原來的結構就是暗插銷，我照原樣複了。"
"原樣複製。不做改良、不加固件。"
"對。"
他點了點頭，目光裡有一種東西。
不是驚訝，不是佩服。
是確認。
像是他在確認一個猜想。
"宋師傅，我這次來，想邀請您參加一個項目。"
他示意旁邊的年輕女生打開平板電腦，遞到我麵前。
屏幕上是一組照片。
一套家具。
大型的。
一張架子床，兩個頂箱櫃，一張條案，四把椅子。
全部是黃花梨。
老料。包漿渾厚，一看就是幾百年的東西。
但狀態很差。
床架散落成幾十個部件，櫃門缺失，條案麵板斷裂成三截，椅子隻剩骨架。
"這是今年年初從民間征集到的一套明中期的黃花梨家具。"周維安說，"疑似出自同一堂口，極可能是一套完整的嫁妝。但輾轉流落了幾百年，散落在不同的收藏者手中。我們花了兩年時間把它們聚攏到一起。"
"現在需要修複。"
"對。館裡的修複師看過了，難度很大。一是體量大，工期長。二是……"
他頓了一下。
"二是這套家具的榫卯結構比較特殊，有些接合方式我們的修複師沒有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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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屏幕上的照片。
架子床的一個局部放大圖——掛簷與立柱的交接處。
我看清了那個結構。
呼吸停了一拍。
格角榫套抱肩。
而且是一種我師傅生前跟我提過、但我隻在古籍圖錄裡見過的變體做法。
明代蘇作匠人的孤例。
全國存世不超過五件。
我抬頭看周維安。
他也在看我。
"您認出來了。"他說。
不是問句。
"我師父……跟我提過這種做法。"
"吳壽全老先生。"
我身體微微繃緊。
"你知道我師父？"
"宋師傅。"周維安的語氣平靜，"吳老先生年輕時在省博工作過八年。後來離開，回了民間。但我們一直記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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