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軍床彈簧嘎吱響。
睡了。
第二天一早，鋪子門口蹲了個人。
我開門的時候差點被絆倒。
是個姑娘。二十五六歲，紮馬尾，穿格子襯衫和工裝褲，腳上一雙滿是泥點的帆布鞋。
背了個巨大的雙肩包，鼓鼓囊囊，旁邊還放了個木箱子。
她蹲在門口看手機，聽到門響才抬頭。
"你是宋青山？"
"……是。你怎麼蹲我門口？"
"等你開門啊。"她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我六點就到了，你怎麼八點才開門？"
"我鋪子我說了算。"
她沒接這茬，指了指地上的木箱子。
"我有東西想讓你看看。"
"你是網上看到視頻找來的？"
"對。"
我看了看那個木箱子。尺寸不大，大概四十公分見方，外麵纏了好幾層泡沫紙和氣泡膜。
"搬進來吧。"
她力氣不小，一個人就把箱子抱進了鋪子裡。
放在地上，開始拆包裝。
一層一層的，拆得很仔細。
最後露出來的是——
我眼睛眯了一下。
一隻小型的官皮箱。
黃花梨的。
我走近蹲下來，沒有碰。
先看。
箱體完整，銅活件氧化發綠但沒缺失。蓋麵微微翹曲，一角有磕碰缺損。
側麵板有一條明顯的拚縫開膠。
但最引我注意的是箱底——
我傾斜了角度往底部看。
箱底板的一角，有幾個圓形的小洞。
蟲眼。
"你這東西哪來的？"我問。
"我奶奶的。"她的語氣很平淡，但手指無意識地摸著箱子外殼，"她去年走了。遺物裡翻出來的。"
我點了點頭，沒再多問來路。
"你想修成什麼樣？"
"能恢複到可以正常使用就行。蓋子能合上、能打開、不散架。"
我圍著箱子轉了一圈。
"蟲眼是活蟲還是舊洞？"
"不知道。"
我從工具架上拿了把放大鏡，趴在地上看那些蟲眼邊緣。
洞口邊緣有細微的新鮮木粉。
活蟲。
麻煩了。
"有蟲。得先除蟲再修。"
"怎麼除？"
"傳統方法是用花椒水或者樟木油熏蒸。現代方法可以用氮氣殺蟲或者微波。但你這是黃花梨老料，我建議用傳統方法，溫和不傷木性。"
"需要多久？"
"除蟲熏蒸至少兩周。之後修複——拚縫開膠、蓋麵校正、缺損補配——大概再要三周。"
"五周。"她點了點頭，"多少錢？"
我想了想。
黃花梨老件，官皮箱形製，修複難度中等。
"八千。"
她沒還價。
從雙肩包裡掏出一遝現金。
一、二、三……數了四十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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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金四千，行不行？"
"行。"
我接過錢，找了個信封裝好，在封麵寫了日期和金額。
"你叫什麼？我記個名。"
"陳拾月。"
我在信封上寫下這三個字。
"拾月……十月出生的？"
"九月。我媽取名隨緣。"
"……行。"
我給她寫了張收據，把聯係方式留了。
她背著空包走的時候，在門口停了一下。
"宋師傅。"
"嗯？"
"我奶奶生前說過，這個箱子是她當年結婚時裝首飾的。裡麵後來什麼都沒有了，但她一直留著。"
她說這話時沒什麼表情，就像在陳述天氣預報。
但她的手指在褲縫邊蜷了一下。
"我修好給你。"我說。
她點了點頭，走了。
方遠從角落冒出來："這姑娘誰啊？"
"。戶客"
"？錢值不值！誒梨花黃"
"。西東她拍別。係關沒你跟"
"……了道知了道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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