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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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師椅第二天下午送到了。
來的是個年輕人，二十出頭，穿潮牌，開一輛奔馳SUV。
他把椅子從後備箱搬下來的時候，差點磕到車漆，心疼得直抽氣。
心疼的是車，不是椅子。
"宋師傅，我爸讓我送來的。他最近出差，等你看完給個價，打錢就行。"
我接過椅子，搬進鋪子放好。
"行，看完我聯係你們。"
他走了。
車開走的時候排氣管轟了一聲，老趙在隔壁罵了一句"敗家玩意兒"。
我把椅子放在工作台上，四麵看了一圈。
手掌貼著木麵慢慢摸過去。
酸枝的觸感沉實溫潤，包漿均勻，說明這把椅子過去被好好保養過。不是那種扔庫房吃灰的貨。
有人坐過。有人擦拭過。有人愛惜過。
我反過來看底部結構。
明榫為主，暗榫輔輔，做工規矩，清中晚期蘇作風格。
右後腿斷裂處我仔細看了——斷茬乾淨，是脆性斷裂，不是朽爛。可能是搬運時磕的。
好配。
然後我去看那條讓我在照片裡注意到的裂縫。
椅背板與後腿的交接處。
我用指甲沿著裂縫劃過去。
心沉了一下。
裂縫不止表麵。
我拿出一根細鐵絲，沿縫隙探進去。
進了將近兩厘米。
內部已經開裂了。
而且不是簡單的乾縮裂——木纖維的走向有扭曲，說明這個位置承受過不均勻的應力。
可能是之前有人修過，用了不合適的方式加固，導致應力集中。
我把鐵絲抽出來，站直身子。
這就麻煩了。
如果隻修斷腿和椅麵，半個月搞定，兩萬塊合理。
但這條內部裂縫如果不處理，過不了多久椅背板就會從這裡徹底斷開。
到時候損傷麵積更大，修複難度翻倍。
處理這條裂縫，意味著要把椅背板整塊拆下來，清理內部，重新校正應力結構，再裝回去。
工期至少多一個月。
費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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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拿出手機，找到方遠給我的聯係方式，編輯了一條消息。
想了半天，發過去了。
「椅子我看了。斷腿和椅麵問題不大，半個月能修。但椅背板接合處有內部裂縫，如果要修，得多加一個月工期。總費用三萬五。如果隻修斷腿和椅麵不管裂縫，兩萬就行，但我建議一起修。」
對方很快回了。
「宋師傅，我爸說了，先修腿和麵就行。那條縫以後再說。」
我看著這條消息，沒回。
以後再說。
我聽過太多次這四個字了。
以後再說，就是永遠不說。
等那條裂縫擴大到椅背板斷裂，這把椅子的修複費用至少得翻三倍。
而且斷裂時還可能崩掉雕花，到時候就不是修複，是搶救了。
我打了一段話：「建議一起修，裂縫擴展後修複難度和費用會翻幾倍——」
打完了。
又刪了。
人家說了隻修兩萬的部分。
我是修東西的，不是賣焦慮的。
「好，兩萬，工期半個月。」
發出去了。
但我心裡不舒服。
像是眼睜睜看著一個傷口在那裡，你知道它會惡化，但主人說"沒事"。
你能怎麼辦。
我把椅子搬到工作台側麵，先放著。
今天還是繼續修拔步床殘件。
方遠下午來的時候，我已經把第二個卯口清理完了。
他扛著他的設備，照常支好，照常沉默。
但今天他比平時多了點動作——他舉著手機在鋪子裡轉了一圈，拍了些工具架和舊家具堆的鏡頭。
"方遠。"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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