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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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我正吃早飯——路邊攤兩塊錢一個的雞蛋灌餅——方遠就到了。
他騎著他那輛破電瓶車，後座綁了兩個三腳架，脖子上掛倆手機，跟個移動基站似的。
"山子！趁熱打鐵！今天多拍點素材！"
我咬了口灌餅，沒說話。
"你知不知道昨天那條視頻現在多少了？"
"不知道。"
"七百萬了！還在漲！評論區全在問你的地址！有人說願意出兩萬塊讓你修一把太師椅！"
我嚼灌餅的動作停了一下。
兩萬。
兩萬修一把椅子。
我去年一年收入四萬八。
"多大的火？什麼材質？什麼損傷程度？"我問。
方遠掏手機翻了半天："他說……是一把酸枝的，清中期的，椅麵塌了，後腿有一根斷了。"
我腦子裡大概過了一遍。
酸枝清中期太師椅，如果隻是椅麵塌陷加後腿斷裂，工期半個月左右。
兩萬塊半個月。
值了。
但我沒立刻答應。
"讓他把照片發來，我看看具體情況再說。"
方遠應了一聲，拇指在手機上飛速打字。
我吃完灌餅擦了擦手，回鋪子開門。
老趙已經坐在他的躺椅上了。
"你小子火了？"
我看了他一眼："趙叔你也刷到了？"
"我不刷那玩意兒。"他翹著二郎腿，扇子一搖，"隔壁串串店老板跟我說的，說網上有個修木頭的年輕人很火，我一看手，就知道是你。"
"怎麼看出來的？"
"咱這條街上還有第二個人手上有這種老繭？"他嗤了一聲，"你那是鑿子磨出來的，跟彈鋼琴的繭不一樣，位置在虎口和食指第二關節。"
退休木匠的眼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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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接話，進屋繼續乾活。
那架拔步床殘件還等著我。
今天的任務是把第二個卯口清理出來，然後配新料。
我把圍板放平，拿起鑿子。
方遠已經把三腳架支好了，鏡頭對準。
「咚。咚。咚。」
乾了二十分鐘，我的手機開始響。
一個陌生號碼。
沒接。
掛了之後，又來。
還是沒接。
第三個電話。
第四個。
第五個。
方遠從鏡頭後麵探出頭："你接一下吧，萬一是大客戶。"
我放下鑿子，接了。
"喂？"
"請問是宋青山宋師傅嗎？"
女神。年輕。語速快。背景很吵。
"我是。"
"宋師傅您好！我是翠微文化傳媒的商務經理李佳琦——啊不，李佳慧。"
"……"
"宋師傅我們看了您的視頻非常喜歡，想跟您談一個深度合作。我們公司簽約了多位手工藝人博主，全平台粉絲運營、商務對接、品牌聯名一條龍服務。簽約金三十萬起步——"
"不好意思，"我打斷她，"我不簽約。"
"宋師傅您先別急著拒絕，您聽我說——"
"我在乾活，不方便。再見。"
掛了。
方遠從後麵衝過來："三十萬？？？簽約金三十萬你不要？？？"
"那種合約簽了就是賣身契。拍什麼、怎麼拍、接什麼廣告都得聽他們的。"
"那也是三十萬啊山子！"
我沒理他。
把手機調成靜音，繼續乾活。
但這隻是開始。
接下來三天，我的手機變成了一個炸彈。
每天幾十個陌生來電。
MCN機構、品牌方、媒體記者、電視台節目組、某音某手某站的運營小二……
還有各種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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