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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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博項目正式動工的第一天。
早上七點半我就到了。
地下修複室裡隻有趙凱在。
他看到我進來，明顯鬆了口氣。
"宋師傅，您來得早。"
"叫我青山就行。"
"……宋哥。"
行吧。
我換上工作服和白手套，走到架子床的散件麵前。
今天第一步：用探針確認圍板與框架之間是否存在暗銷。
我選了一塊最完整的圍板——雕著折枝花卉的那塊——輕輕抬起一角，用手電從側麵照進接口內部。
光線穿過縫隙，我看到了卯口的內壁。
乾淨。沒有異物。
換第二塊。
第三塊。
第四塊——
光打進去的時候，我看到了一個隱約的凸起。
在卯口內壁的上沿，有一截木質突起。
暗銷。
許秉承的判斷是對的。這個位置確實有暗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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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隻有一個。四塊圍板裡隻有一塊有。
如果按他的建議全部做X光，要等一周。
我隻用了十五分鐘就找到了。
我在筆記本上記錄了位置和尺寸，然後用細銼刀小心地從側麵鬆開暗銷。
沒有崩口。沒有損傷。
三分鐘後，圍板安全分離。
趙凱在旁邊看著，眼睛都直了。
"宋哥，你怎麼知道往那個方向銼的？"
"看刀痕。"我指了指暗銷根部的一道極細的刃痕，"當年裝暗銷的時候從這個方向打進去的，所以拆的時候反著來。"
他"哦"了一聲，若有所思地點頭。
這小子雖然經驗淺，但悟性不差。
我一塊一塊地分離圍板。四塊全部安全取下。
然後開始處理掛簷。
掛簷是架子床最上麵那層裝飾性橫板。通常以活榫與立柱連接。
但這張床的掛簷連接方式不太一樣。
我用探針伸進接口——
碰到了金屬。
是銅質暗插銷。
不是木的。
我皺了皺眉。
明代家具裡用金屬暗插銷不算罕見，但通常出現在需要反複拆裝的位置。
掛簷不需要反複拆裝啊。
除非——這張床當年就是為了運輸方便而特殊設計的。
嫁妝。
對。嫁妝要隨嫁妝隊伍從女方家搬到男方家。大型家具必須能拆能裝。
所以匠人在設計的時候就考慮了拆裝便利性。
銅插銷比木暗銷更耐磨，適合多次拆裝。
合理。
我仔細摸索了銅插銷的方向和深度，用專用的細銅釺輕輕頂出來。
「啪嗒。」
銅銷落在我掌心。
一截兩厘米長的小銅柱。
表麵氧化發暗，但形製完整。
三百多年了，還能正常工作。
這就是好匠人的東西。哪怕一個不起眼的小零件，都做得持久。
我把銅銷放進標本盒裡貼好標簽，繼續下一個位置。
一上午。六個掛簷構件全部安全取下。
沒有一處新損傷。
我摘下手套的時候，手心裡全是汗。
不是熱的。是精神緊繃了三個小時。
這種活沒有容錯空間。一個手滑，幾百年的老木頭就多一道人為傷痕。
我走到休息區倒了杯水。
趙凱跟過來。
"宋哥，我看你處理銅插銷的手法——你以前拆過這種？"
"拆過。"我喝了口水，"我師傅有一次修一張清早期的拔步床，裡麵就用了銅質暗插銷。他讓我拆的，我拆壞了一根。他罰我連續磨了三天刨刀。"
趙凱嘶了一聲。
"但從那以後就記住了。"
他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下午，許秉承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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